傍晚,林飛回到村裡。剛進院門,就看到沈若溪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,手裡拿著一本書,像是在等他。李秀蓮端著菜從廚房出來,看到林飛,愣了一下:“林飛,你眼睛下面怎麼青了?昨晚沒睡?”
“睡了,在方老那邊眯了一會兒。”
沈若溪放下書站起來,看著他,目光復雜:“林飛,鄧建國的事我聽說了。他在省城醫療系統人脈很廣,你今天不給他面子,以後可能會有麻煩。”
“我不怕麻煩。”林飛坐下來,揉了揉太陽穴,“只要病人能好,得罪誰我都不在乎。”
沈若溪看著他疲憊的側臉,心疼得皺起了眉。她從包裡拿出一個小瓶子,遞給林飛:“這是我從省城帶來的,西洋參片,你泡水喝,補氣。”
林飛接過去:“謝謝。”
李秀蓮把飯菜擺好,三個人坐下來吃。妞妞今天被林曉雅帶去地裡玩了,不在家。李秀蓮沒了平時分心照顧孩子的忙碌,就安靜地坐在對面,時不時給林飛夾菜。
“林飛,嫂子聽說你今天跟省城的專家吵起來了?”她小聲問。
“沒吵,就是交流了一下。”林飛輕描淡寫。
李秀蓮看了沈若溪一眼,沈若溪輕輕搖了搖頭,示意她別問了。三個人安靜地吃完飯,沈若溪幫著收拾碗筷,李秀蓮去廚房洗碗。林飛坐在院子裡,沏了一杯西洋參水,望著天邊最後一抹晚霞發呆。
一隻燕子從頭頂掠過,落在老槐樹的枝頭,嘴裡銜著一根枯草,是回來築巢的。春天真的到了。
院門被輕輕推開。林曉雅抱著妞妞走進來,妞妞臉蛋紅撲撲的,手裡拿著一把野花,跳下來就跑向林飛:“林飛叔叔!給你!曉雅姐姐幫我摘的!”
林飛接過那把不知名的野花,黃的、白的、紫的,擠在一起,蓬蓬勃勃的,像一群嘰嘰喳喳的孩子。他把花插在水杯裡,放在石桌上:“謝謝妞妞,真好看。”
妞妞高興得拍手,然後跑到李秀蓮那邊去了。
林曉雅站在門口,看著林飛,欲言又止。她的手套還是林飛那雙,大大的,掛在手上,空蕩的手指露在外面。
“曉雅,進來坐。”林飛朝她招手。
林曉雅走進來,坐在離他最遠的位置。
沈若溪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出來,放在桌上。她看了林曉雅一眼,笑了:“曉雅,你今天在地裡忙了一天,不累嗎?”
“不累。”林曉雅低著頭,“林飛哥,今天我量了一下,黃芪苗平均高度己經有五釐米了,長勢很好。”
“辛苦了。”
林曉雅抬起頭,飛快地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頭。她好像有話要說,但嘴唇動了動,又咽了回去。
沈若溪察覺到異樣,輕聲問:“曉雅,有事?”
林曉雅深吸一口氣,像是下定了決心:“林飛哥,今天我在地裡幹活的時候,接到一個電話。是省城一個藥材公司的,說想跟我們合作,包銷我們所有的藥材,但條件是……要把我挖過去當他們的技術顧問,常駐省城。”
院子裡一下子安靜了。
林飛放下杯子,看著林曉雅。林曉雅的眼眶紅了:“林飛哥,我沒答應他。但是他說了一句話,讓我一整天都沒能踏實幹活。他說——‘你一個大學生,窩在村裡種地,不覺得虧嗎?’”
李秀蓮剛好從廚房出來,聽到這話,手裡的抹布掉在了地上。
沈若溪放下手中的水果盤,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過。月光從雲層背後探出來,把三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,疊在了一起。
林飛沉默了很久,像是在組織語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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