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曉雅說出那句話之後,院子裡安靜了很久。
林飛沒有急著說話,而是起身倒了一杯溫水,遞給她。林曉雅接過去,雙手捧著杯子,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。她的手套還是林飛那雙,虎口處磨出了毛邊,無名指的指尖露在外面,凍得發紫。
“曉雅,你媽在哪兒?”林飛開口了。
“在家裡。”林曉雅低著頭,“她說如果我不回城找工作,她就不吃飯。我爸剛打電話來,說她己經一天沒吃了。”
“我去跟她談談。”林飛站起來。
林曉雅猛地抬起頭,眼裡閃過一絲驚慌:“林飛哥,你別去。我媽脾氣倔,你去了她只會更生氣。”
沈若溪也站起來,按住林飛的胳膊:“林飛,明天再去吧,今天太晚了。曉雅她媽在氣頭上,你說什麼她都聽不進去。等一晚上,冷靜了再說。”
李秀蓮把妞妞抱在懷裡,站在廚房門口,嘴唇動了動,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。她看了林飛一眼,又看了看林曉雅,轉身回了廚房,把門輕輕帶上了。
林飛重新坐下來。他把西洋參片倒進杯子裡,續上熱水,推到林曉雅面前:“先喝點熱的,手都凍成那樣了。”
林曉雅端起杯子,喝了一口,眼淚啪嗒啪嗒掉進了杯子裡。
沈若溪坐到她旁邊,伸手攬住她的肩膀,沒有說話。林曉雅靠在她肩上,哭了好一陣子,哭聲不大,但肩膀抖得厲害。
“林飛哥,”林曉雅抬起頭,眼睛紅腫,“我不是怕我媽罵我。我是怕她真的不吃飯,她胃不好,餓出毛病怎麼辦?”
“我明天一早就去。”林飛的語氣篤定,“曉雅,你媽不是反對你種藥材,她是捨不得你吃苦。你手上那些口子,你媽看到了,心裡比你還疼。”
林曉雅的眼淚又湧了上來。
送走林曉雅和沈若溪,林飛一個人坐在院子裡。妞妞己經睡了,李秀蓮從廚房出來,端著一碗銀耳湯放在他面前。
“林飛,喝點湯,潤肺的。”
林飛接過去,喝了一口。銀耳燉得很爛,紅棗的甜味滲進湯裡,暖洋洋的。
“嫂子,你說曉雅她媽為什麼反對她種藥材?”
李秀蓮坐在對面,想了想:“曉雅她媽是個要強的人。她年輕的時候就想供曉雅讀書,讓她走出農村,別再像自己一樣面朝黃土背朝天。現在曉雅回來了,她覺得自己這輩子白乾了。”
“可是種藥材不是種地,是產業。”林飛放下碗,“嫂子,你也種過地,你知道種一年糧食能掙多少錢?種藥材能掙多少?這個賬,曉雅她媽不會算嗎?”
“不是不會算,是不敢算。”李秀蓮看著他,目光復雜,“林飛,你是男人,你不懂當媽的心。當媽的,不怕女兒吃苦,怕的是女兒吃了苦還被人瞧不起。村裡人嘴上不說,背地裡怎麼嚼舌根?說大學生回來種地,書白唸了。這些話傳到曉雅她媽耳朵裡,比刀子還利。”
林飛沉默了。
李秀蓮站起來,收拾了碗筷:“明天你去曉雅家,說話軟一點。她媽不是不講理的人,是心裡憋著氣。你好好說,她能聽進去。”
林飛點了點頭。
第二天一早,林飛騎著電動車去了林曉雅家。林家在後山腳下,三間磚瓦房,院子不大,收拾得乾乾淨淨。林曉雅坐在門口的石階上,眼睛紅腫,顯然一晚上沒睡好。
“林飛哥,你來了。”她站起來,聲音沙啞,“我媽在屋裡,從昨晚到現在沒出來。”
林飛推開房門,屋裡光線很暗。林曉雅的母親王翠花坐在床邊,背對著門,一動不動。床上放著一碗己經涼透了的粥,一口沒動。
“阿姨,我是林飛。”林飛走過去,搬了把椅子坐在她對面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