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翠花抬起頭,看了看林飛。她五十出頭,頭髮花白,臉上皺紋很深,眼袋浮腫,顯然也是一夜沒睡。
“林飛,你來得正好。”她的聲音沙啞,“我正想找你。曉雅跟著你種藥材,我不反對。但你不能讓她連命都不要了。你看看她的手,凍成什麼樣了?她才二十二歲,還沒嫁人,要是留了疤,以後怎麼辦?”
說著,王翠花的眼淚就掉了下來。她沒有嚎啕大哭,而是默默地流淚,一滴一滴的,落在腿上。
林飛沒有急著說話,從口袋裡拿出一包紙巾遞給她,然後靜靜等著。
“阿姨,曉雅的手我會幫她治,這個您放心。”等王翠花擦完眼淚,林飛才開口,“但我想跟您說一個事。”
“什麼事?”
“去年曉雅種的那十畝柴胡,賣了十一萬多。除去成本,淨賺七萬五。”林飛看著她的眼睛,“今年她種了五十畝,如果收成好,淨利潤至少在三十萬以上。這個數,我在鎮衛生院上班,五年都掙不到。”
王翠花愣了一下。
“阿姨,曉雅不是回來種地的,她是回來創業的。”林飛的語氣不急不慢,“她在大學學的是農業技術,學的就是怎麼種好莊稼、怎麼管理土地。她回村,不是沒出息,是學以致用。”
王翠花的嘴唇動了動,沒說出話。
“阿姨,我知道您不是在乎錢。您是怕村裡人說閒話,說曉雅唸了大學還回來種地,丟人。”林飛看著她,“但您想過沒有,如果曉雅在村裡把藥材種好了,帶著全村人一起致富,到時候村裡人不但不會說她丟人,還會誇她有本事。這個道理,您比我懂。”
王翠花低下頭,沉默了很久。窗外傳來林曉雅掃地的聲音,竹掃帚刷在水泥地上,沙沙的,一下一下的。
“林飛,你跟我說實話,曉雅跟那些藥材商打交道,安全不安全?她一個女孩子,我不放心。”王翠花抬起頭,“萬一遇到壞人怎麼辦?”
“阿姨,藥材收購的事,我陪她去。”
“你說話算話?”
“算話。”
王翠花看了林飛好一會兒,慢慢站起來,端起那碗涼粥,走出房間。林曉雅正在掃院子,看到母親端著碗出來,愣了一下,手裡的掃帚停了下來。
“媽……”
王翠花沒有看她,走進廚房,把粥倒進鍋裡,點火加熱。不一會兒,廚房裡傳來小米粥煮沸的咕嘟聲,灶火映在王翠花臉上,紅彤彤的。
林曉雅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。
林飛從屋裡出來,站在她旁邊,輕聲說:“去吧,跟你媽說說話。”
林曉雅放下掃帚,走進廚房。母女倆在灶臺前站著,誰都沒有說話。王翠花盛了一碗熱粥,遞給林曉雅。林曉雅接過去,喝了一口,眼淚又掉了下來。
“媽,對不起。”
王翠花伸出手,摸了摸林曉雅的手背。那雙佈滿老繭的手,輕輕撫過女兒凍裂的傷口,動作很輕,像是怕碰疼了她。
“以後幹活戴手套,別凍壞了。”王翠花的聲音有些哽咽,“凍壞了,以後怎麼見人?”
林曉雅用力點了點頭。
從林家出來,林飛的手機響了。是方太太打來的,聲音緊張:“林醫生,老方今天早上起來又走不了了,腿發軟,您快來看看!”
林飛心裡一緊,騎上電動車就往外衝。林曉雅追出來喊了一聲“林飛哥”,他沒聽見,身影己經消失在山路的拐彎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