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飛到方家的時候，方國棟正坐在輪椅上，兩條腿不停地抖，像是篩糠一樣。方太太蹲在他面前，握著他的手，臉色煞白。
“林醫生，早上還好好的，我扶他起來上廁所，走到一半腿就軟了，整個人往下墜，差點摔了。”方太太的聲音發顫，“現在坐在輪椅上都在抖，比剛來的時候還厲害。”
林飛蹲下來，先給方國棟把脈。脈象浮而無力，重按則無，這是虛陽外越的表現。他又量了血壓——85/55，比昨晚降了不少。翻開老人的眼瞼，眼瞼顏色淡白，氣血嚴重不足。
“方太太，老爺子昨晚是不是沒睡好？”
“半夜醒了兩次，說心慌，我給他喝了點溫水，又睡了。早上起來就說沒力氣。”
林飛心裡有了數。這是典型的“劑末現象”——左旋多巴的藥效在體內代謝完了，新的藥還沒起效，加上昨晚睡眠不好，氣血虧虛，所以症狀反跳。不是病情惡化，而是藥物波動引起的。
他拿出針灸針，先取了內關、神門兩個安神定悸的穴位，用補法。再取氣海、關元補元氣，足三里、三陰交調脾胃。一針一針地紮下去，老人的呼吸慢慢平穩了，腿抖的幅度也小了。
留針期間，林飛對方太太說：“方太太，老爺子這個病，最大的敵人不是藥物不夠，而是身體太虛。他要吃好、睡好、心情好，比吃什麼藥都重要。”
方太太連連點頭。
起了針後，方國棟的腿不抖了，臉色也好了一些。方太太扶他站起來，他能自己站住了，雖然還是有些晃，但比早上強了很多。
“林醫生，老方這病，還有沒有別的辦法？光靠針灸和中藥，能維持多久？”方太太忍不住問。
林飛沉默了幾秒，正要開口，手機震動了。是沈若溪發來的訊息，很長。
“林飛，我查了一晚上的文獻。省中醫藥大學有個國家級的科研專案，是用幹細胞移植治療帕金森病的，己經做了三期臨床試驗，效果不錯。專案負責人是我認識的一位老教授，姓孟。如果你願意，我可以幫你聯絡，看看方老是否符合入組條件。”
林飛看完，心裡一跳。幹細胞移植，這是目前醫學界治療帕金森病的前沿技術。如果能入組臨床實驗，方國棟的病情或許能有質的改善。但這件事他做不了主，得跟方太太商量。
“方太太，有一個可能性，我跟您說一下。”林飛把沈若溪發來的資訊簡單轉述了一遍。
方太太聽完，眼淚掉了下來：“林醫生，只要能救老方，什麼辦法我都願意試。只是……如果入組了，是不是就不能在你這裡治了？”
“不是不能，是看方案。”林飛認真地說，“幹細胞移植是解決神經退行的問題，中醫是調理全身的氣血狀態。兩者不矛盾，可以結合。但具體怎麼結合，要看研究方案的要求。”
方太太握著方國棟的手，沉默了很久。方國棟費力地抬起另一隻手，指了指林飛，又指了指自己，含混地說：“他……治……我……信……”
方太太的眼淚掉得更兇了：“老方說，他信你。你去聯絡，我們配合。”
林飛撥通了沈若溪的電話。沈若溪說她馬上去找孟教授，有訊息第一時間通知。
下午，林飛回到衛生院。一進診室，蘇晴就把他拉進了辦公室。
“林飛，你最近風頭太盛了。”蘇晴把手機遞給他，螢幕上是一個省城醫療論壇的帖子，標題是《基層中醫叫板省城專家，帕金森患者該信誰？》主樓詳細描述了鄧建國和林飛在清河鎮的交鋒，雖然沒點名，但明眼人都知道說的是誰。下面的評論己經蓋了兩百多樓，有支援林飛的，也有質疑他不懂裝懂的。
“這個帖子是誰發的？”林飛皺眉。
“不知道。但鄧建國在省城醫療圈人脈廣，這件事傳出去，對你沒好處。”蘇晴看著他，“林飛，我不是打擊你。我是提醒你，你現在的對手，不只是一個鄧建國，而是他背後整個質疑中醫的體系。”
林飛沉默了幾秒：“蘇姐，我不怕質疑。但我不能讓患者因為我跟別人吵架而耽誤治療。”
“那你想怎麼辦？”
“先把方老的病治好。治好了，什麼質疑都沒了。”
蘇晴看著他，嘆了口氣，把手機收起來：“那你小心點。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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