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飛跟著林曉雅一路跑到林家，腳下生風，心跳如擂鼓。
王翠花坐在床邊，臉色蠟黃，手裡攥著一塊沾滿鮮血的白毛巾，嘴角還掛著一絲血跡。林大山蹲在她面前，雙手發抖，眼眶通紅，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。地上有一攤暗紅色的血，在日光燈下顯得格外刺眼。
“阿姨，別怕。”林飛蹲下來，先按住王翠花的手腕，摸她的脈搏。脈象細數無力，節律尚齊，沒有出現他擔心的“絕脈”。再看她的臉色，雖然蠟黃，但神志清醒，呼吸不算太急促。他翻開她的眼瞼，顏色淡白，但沒有出血點。
“咳了多少？什麼時候開始的？”林飛問。
林曉雅站在門口，聲音發顫：“半小時前，我媽咳嗽了一下，然後就吐血了。不是很多，就是毛巾上那些。”
林飛又問了幾個問題——血是鮮紅色還是暗紅色？有沒有痰？有沒有胸痛？王翠花一一回答，聲音虛弱但清晰。血是暗紅色的，混著一些痰，沒有胸痛，只是喉嚨發癢想咳嗽。
林飛心裡有了數。這不是消化道出血，是呼吸道出血，而且是陳舊性的，不是活動性大出血。結合王翠花的心衰病史，很可能是肺淤血導致的毛細血管破裂，醫學上叫“心源性咯血”，量不大，但需要警惕。
“阿姨，沒事，不是大問題。心臟功能不好，肺裡有點淤血，咳出來反而舒服一些。”林飛一邊安慰她，一邊拿出針灸針，取了內關、神門、尺澤、孔最西個穴位。尺澤和孔最是肺經的穴位，有止血止咳的作用。他用平補平瀉手法，留針二十分鐘。
針刺孔最穴時，他調動體內的溫熱氣血，緩緩匯入。王翠花的眉頭慢慢鬆開了，呼吸也平穩了不少。
留針期間，林飛對林大山說：“大山叔，阿姨的藥還在吃嗎？”
“在吃，一頓沒落。”
“明天一早，我帶她去縣醫院複查一個心臟彩超和胸片，看看肺淤血的情況。如果穩定，就不用住院，回家繼續吃藥調理。”
林大山連連點頭。
林曉雅走過來，蹲在母親面前，握住她的手。王翠花看著女兒，嘴角扯出一個笑：“曉雅，媽沒事，你別哭。”
林曉雅沒有哭，攥著母親的手，攥得指節發白。
起了針後，王翠花咳嗽了一聲，沒有血了。她長長地撥出一口氣，靠在床頭，疲憊地閉上了眼睛。林飛讓林曉雅扶著母親躺下，蓋好被子，然後走到院子裡。
林大山跟出來，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，抽出一根，點上，深深地吸了一口。煙霧在黑暗中散開，像一團化不開的愁緒。
“林飛，叔問你一句話，你要跟叔說實話。”林大山的聲音沙啞。
“您說。”
“翠花這病，還能撐多久？”
林飛看著林大山花白的頭髮和佝僂的背影，心裡一酸。“叔，阿姨的病不嚴重。心衰是慢性病，只要按時吃藥、定期複查、好好休息，活十年二十年都沒問題。今天咳血是肺淤血引起的，不是病情惡化。只要把心功能控制好，就不會再咳。”
林大山的肩膀顫了一下，煙從手裡掉了。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林大山蹲在地上，捂著臉，哭了。沒有聲音，只是肩膀在抖。
林飛站在他旁邊，沒有勸，也沒有走。夜風吹過來，帶著從山坡上飄來的藥草香。遠處，林曉雅家的燈還亮著，王翠花床頭的燈光透過窗簾，昏黃而溫暖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林大山站起來，用袖子擦了擦臉，轉身進了屋。
林飛站在院子裡，看著滿天的星星。今晚的星星比昨晚還多，密密麻麻的，像誰在天上打翻了一筐碎銀子。林曉雅從屋裡出來，走到他旁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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