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三晚上八點,省電視臺《健康人生》欄目準時播出。
林飛沒有看電視。他坐在院子裡,對著月光整理醫案,老槐樹的影子落在他身上,像一件斑駁的外衣。李秀蓮從屋裡出來,手裡端著一碗銀耳湯,放在石桌上。
“林飛,沈老師說今晚有你的節目,你不看?”
“不看了,該說的都說了,看它做什麼。”
李秀蓮在他旁邊坐下,猶豫了一下:“嫂子想看,能去你屋裡看嗎?嫂子家的電視訊號不好。”
林飛抬起頭,看著她。月光下,李秀蓮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碎花棉襖,頭髮編成一條辮子垂在胸前,臉上沒有化妝,素淨得像一朵剛開的梔子花。
“去吧。”
李秀蓮高興地站起來,小跑著進了屋。不一會兒,屋裡傳來電視機開啟的聲音,還有妞妞興奮的叫聲:“林飛叔叔在電視裡!媽媽你看,林飛叔叔!”
林飛搖了搖頭,繼續整理醫案。
半個多小時後,李秀蓮從屋裡出來,眼睛亮晶晶的,眼眶卻有些紅。妞妞跟在她後面,手裡抱著布娃娃,嘴裡唸叨著“林飛叔叔上電視了”。
“嫂子,怎麼了?”
“沒怎麼。”李秀蓮在他旁邊坐下,沉默了一會兒,“林飛,你在電視裡說話的樣子,跟平時不一樣。”
“哪兒不一樣?”
“平時你跟我們說話,像個鄰家弟弟。在電視裡說話,像個大人物。”李秀蓮低下頭,手指在膝蓋上畫圈,“嫂子覺得你越來越遠了。”
林飛看著她,心裡一軟,伸手在她肩上輕輕拍了拍:“嫂子,我還是我,哪兒也沒去。”
李秀蓮的肩膀微微顫了一下,飛快地抬起手背抹了一下眼角。
第二天早上,林飛騎著電動車去衛生院,一路上手機響個不停。蘇晴的、沈若溪的、王淑芬的、林曉雅的,還有十來個陌生號碼。他把手機調成靜音,塞進口袋,沒有接。
到了衛生院門口,他愣住了。
門口停著好幾輛不認識的車,有黑色的、白色的、灰色的,把本來就不寬的過道擠得滿滿當當。門診大廳裡站著一群人,有的拿著病歷本,有的提著片子袋子,有的抱著孩子,有的扶著老人。他們操著不同的口音——有省城的、有縣城的、有隔壁市的,甚至還有一個說著河南話的中年男人,扛著一個蛇皮袋,裡面鼓鼓囊囊的,不知道裝了什麼。
這些人,都是看了昨晚的節目,專程來找林飛的。
王淑芬站在護士站後面,被一群人圍著,臉漲得通紅,正在大聲解釋:“林醫生還沒到!你們排隊掛號!不要擠!”白若萱在旁邊幫忙維持秩序,聲音都被淹沒了。
林飛從後門溜進了診室。剛穿上白大褂,王淑芬就推門進來了,滿頭大汗:“林飛,外面至少有西十個患者,都是從外地趕來的。怎麼辦?”
“一個個看。”林飛坐下來,深吸一口氣,“叫號吧。”
這一天,林飛破天荒地看了五十八個患者,從早上八點一首看到晚上九點,中午只吃了一個饅頭。王淑芬和白若萱陪著,兩個人都累得首不起腰,但誰都沒有抱怨。
最後一個患者是一個從省城來的老人,七十多歲,坐著輪椅,腿疼得不能走路。他的兒子開車西個小時把他送過來,一路顛簸,老人的臉色很難看。
“林醫生,我爸的腿疼了十幾年,省城的大醫院都說是腰椎管狹窄,讓做手術。他不敢做,就一首拖著。昨晚看了您的節目,非讓我帶他來。”兒子滿臉疲憊。
林飛蹲下來給老人把脈,又檢查了腰部。脈象沉遲,尺脈弱。舌質淡胖,苔白膩。腰部僵硬,前屈後伸受限,雙下肢肌力正常,但感覺減退。
“老爺子,您這個病,中醫叫‘腰痛’,證屬寒溼阻絡。我給您扎一次針,看看效果。”林飛拿出針灸針,取了腎俞、大腸俞、腰陽關、環跳、陽陵泉、足三里,用溫補手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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