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飛循著聲音走進李秀蓮家的院子。妞妞站在門口，穿著一件粉色的睡衣，頭髮亂蓬蓬的，手裡還抱著那個布娃娃。看到林飛進來，她跑過來，一把抱住他的腿。
“林飛叔叔，你怎麼才回來？妞妞等你等到好晚！”
李秀蓮從屋裡出來，手裡端著一碗雞湯，碗邊還冒著熱氣。她看到林飛，腳步頓了一下，然後把碗放在院子裡的桌上。
“妞妞，別纏著叔叔，讓叔叔喝湯。”
妞妞不情不願地鬆開手，但還挨著林飛的腿站著，仰頭看他，眼睛亮晶晶的。林飛蹲下來，摸了摸她的頭，然後坐到桌邊，端起雞湯喝了一口。湯還是熱的，雞肉燉得很爛，入口即化，紅棗和枸杞的甜味滲進湯裡，暖洋洋的。
“嫂子，你一首熱著等我？”
“嗯，怕你回來冷了，熱了好幾回了。”李秀蓮在他對面坐下，看著他喝湯，眼裡滿是心疼，“林飛，你瘦了。”
“嫂子，我沒瘦，是衣服穿少了顯的。”
李秀蓮沒有拆穿他，只是低下頭，手指在桌面上畫圈。
妞妞趴在林飛腿上，仰著頭說：“林飛叔叔，我媽今天哭了兩次。一次是看新聞的時候，一次是接電話的時候。”
“妞妞！”李秀蓮的臉一下子紅了。
妞妞被嚇了一跳，撅著嘴跑到一邊去了。林飛看著李秀蓮，李秀蓮低著頭，不敢看他。
“嫂子，怎麼了？”
“沒怎麼。”李秀蓮的聲音很小，“就是看到你在電視裡，在省城，那麼遠，嫂子心裡不踏實。接了個電話，是老張家的，說要訂農家樂的位子，嫂子一個人忙不過來，就……”
她沒有說下去，但林飛聽出了她話裡的意思——一個人，忙不過來，身邊沒有人幫忙。李秀蓮自從丈夫去世後，什麼事都一個人扛，從不跟人訴苦。今天說出這幾句話，己經是難得的示弱了。
“嫂子，等我忙完這陣子，我幫你。”
李秀蓮抬起頭，眼眶紅了，但笑了：“嗯。”
喝完湯，林飛站起來要回去。李秀蓮送他到院門口，妞妞在後面喊：“林飛叔叔，明天還來喝湯！”
“好。”
推開自家院門，林飛看到石桌上放著兩碗東西。一碗是銀耳羹，碗下面壓著一張紙條，上面寫著“潤肺的，趁熱喝”——是林曉雅的字跡。另一碗是紅糖薑茶，碗下面也壓著一張紙條，上面寫著“驅寒的，彆著涼”——是王淑芬的字跡。
兩碗湯，兩種筆跡，兩種心思。
林飛站在石桌前，看了好一會兒。銀耳羹己經涼了，紅糖薑茶也涼了，不知道她們是什麼時候送來的。他端起那碗銀耳羹，喝了一口，涼的，但很甜。又端起那碗紅糖薑茶，喝了一口，涼的，但很辣。
老槐樹的新葉在夜風中沙沙作響。林飛把兩隻空碗疊在一起，放在石桌邊上，然後拿出手機，給林曉雅發了一條訊息：“曉雅，銀耳羹很好喝。明天阿姨複查，我陪你們去。”
林曉雅沒有回覆，可能己經睡了。
他又給王淑芬發了一條訊息：“淑芬，薑茶很好喝。明天上班見。”
王淑芬秒回了兩個字：“睡了。”——剛發完訊息就說自己睡了，顯然是一首在等。
林飛嘴角微微一翹，轉身進屋。炕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，枕頭上放著一塊疊好的毛巾，是李秀蓮白天來換的，還帶著皂角的清香。他脫下外套，躺在炕上，摸著胸口的玉佩，閉上眼睛。眼前浮現出很多畫面——方國棟在病房裡朝他揮手的樣子，孟教授把申報書遞給他時眼裡的期待，林曉雅趴在母親床邊睡著的側臉，王淑芬遞過薑茶時指尖的顫抖，李秀蓮眼眶紅紅地說“嫂子一個人忙不過來”時的無助，沈若溪在高速上握緊方向盤時手背上凸起的骨節。
這些畫面像走馬燈一樣在腦海裡轉，轉得他睡不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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