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飛吃完三明治，喝完咖啡，換上了一件乾淨的白色襯衫。沈若溪幫他把牛皮紙袋裡的稿紙按順序整理好，裝進檔案袋，遞給他。
“林飛，趙主任這個人，不喜歡聽虛的。他問什麼，你就答什麼，別繞彎子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兩人出了賓館，步行去省衛健委。清晨的省城街道己經熱鬧起來，早點攤前排著隊，公交車擠滿了上班的人。林飛走在人群中，白襯衫在灰暗的冬裝裡顯得格外醒目。
衛健委在一條安靜的街道上，門口立著旗杆，國旗在晨風中飄揚。趙主任的秘書小陳己經在門口等著了，看到林飛，快步迎上來：“林醫生，趙主任在辦公室等您。”
辦公室在三樓，不大，但很整潔。辦公桌上摞著厚厚的檔案，牆上掛著一幅字——“為人民服務”。趙主任坐在辦公桌後面，穿著一件白襯衫，袖子捲到小臂，正在看一份檔案。看到林飛進來，他站起來，繞過辦公桌，伸出手。
“林醫生，坐。”
林飛坐下。趙主任沒有回到辦公桌後面，而是坐在他對面的沙發上，中間隔著一個茶几。沈若溪坐在林飛旁邊。小陳倒了三杯茶，退了出去。
“林醫生，昨晚的事，孟教授跟你說了吧？”趙主任開門見山。
“說了。”
“你怎麼看？”
林飛沒有首接回答，想了幾秒鐘才開口：“趙主任，有人不想讓我的手法推廣。方老病房的事，只是一個開始。”
趙主任看著他，目光銳利，像一把手術刀。“你覺得是誰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肯定不是中醫內部的學術分歧。”
趙主任端起茶杯，吹了吹浮沫，喝了一口，不緊不慢地放下。“林醫生，我今天提前見你，是想跟你說三件事。第一，那封恐嚇信，我讓人查了。律師事務所是假的，公章是P的，寄件地址是虛構的。寫這封信的人，目的不是告你，是嚇你。讓你不敢公開手法，不敢推廣模式。”
林飛握著茶杯，指節微微泛白。
“第二，”趙主任繼續說，“昨晚在方老病房鬧事的人，我們也查了。不是患者家屬，是省城一家醫療器械公司的員工。這家公司生產一種所謂的‘智慧針灸儀’，一臺售價兩萬八，號稱能替代人工針灸。你的手法如果推廣了，他們的機器就賣不動了。”
林飛心裡一震。果然跟沈若溪猜的一樣，不是中醫內部的矛盾，是利益。
“第三，”趙主任放下茶杯，看著林飛，“今天上午的專家委員會會議，有人會質疑你的手法沒有標準化研究資料。我要你在會議上拿出應對方案。不光要說服他們，還要讓全省的中醫同行信服。”
林飛從檔案袋裡拿出那摞稿紙，放在茶几上：“趙主任，這是我這幾天寫的《林氏家傳針灸手法標準化操作規範》初稿。配套的跟師筆記有兩百多頁，是我的一位學生整理的。標準化研究資料的收集正在進行中，方老的病例是第一個，但不是最後一個。”
趙主任拿起稿紙，一頁一頁地翻。他翻得很慢，每一頁都看得很仔細。翻到王淑芬的跟師筆記時，他的手指停了一下，看著那些工整的字跡和手繪的穴點陣圖，嘴角微微翹了起來。
“這個學生，很用心。”
“她叫王淑芬，是我們衛生院的護士。跟我學了半年中醫，這是她整理的筆記。”
趙主任合上筆記，看著林飛，目光裡的銳利褪去了一些，多了幾分溫和。“林醫生，你有一個好團隊。”
“是。”
“那今天的會議，你準備好了嗎？”
“準備好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