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沒說。只說不舒服,查不出來。”
下午兩點,那個患者來了。是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,穿著一件米白色的大衣,頭髮燙了大卷,化了淡妝。五官不錯,但臉色很差,嘴唇發白,眼圈發黑,像很久沒有睡過覺。
“林醫生,我姓秦。李雨欣姐讓我來找您。”她坐下來,手指絞著包帶,欲言又止,臉慢慢紅了。
王淑芬站在旁邊,手裡拿著登記表,沒有走,也沒有催。
“秦女士,您哪裡不舒服?”
秦女士低下頭,聲音小得像蚊子。“我……我生完孩子以後,一首漏尿。兩年了。咳嗽打噴嚏都漏,走快了也漏。我去過省城的醫院,說是壓力性尿失禁,讓做手術。我不敢。”她抬起頭,眼眶紅了,“林醫生,您能治嗎?”
林飛把脈枕推到她面前。脈象沉細,尺脈尤弱。舌質淡胖,苔薄白,邊有齒痕。又是產後風,又是壓力性尿失禁。跟周雅琴、周敏一樣的毛病。這些女人,生了孩子,傷了身體,拖著不敢治,拖到不能再拖了才來找醫生。
“能治。但您得配合。”
秦女士的眼淚掉了下來,連忙用手背擦掉。“配合,我配合。”
林飛讓王淑芬帶她去治療室,取了中極、關元、氣海、腎俞、膀胱俞、足三里、三陰交七個穴位,用補法,行九陽之數。針刺關元穴時,他深吸一口氣,調動體內的溫熱氣血緩緩匯入。秦女士閉著眼睛,眉頭慢慢鬆開了。
起了針,林飛開了方子——腎氣丸合補中益氣湯加減。七劑,水煎服。
“一週後來複診。平時做提肛運動,每天三組,每組一百次。”
秦女士接過方子,手指還在抖。“林醫生,謝謝您。”
她走了。王淑芬站在門口,看著走廊裡漸漸遠去的背影,把那本新《中藥學》翻到柴胡那一頁,手指在那道被透明膠帶粘住的皺痕上按了按。
“林飛,你說這些人,為什麼非要等到不能忍了才來看病?”
“因為不好意思。”
王淑芬低下頭,把書合上,抱在懷裡。“林飛,我當年也是這樣。腰突疼了半年,不好意思跟你說。”
林飛看著她。
“後來呢?”
“後來你幫我治好了。”
王淑芬把書放在桌上,轉身走了。護士服的裙襬在門口一閃,像一面不肯倒下的旗。
傍晚,林飛回到村裡,首接去了藥材地。林曉雅還在地裡,彎著腰拔草,動作很慢,像怕傷到苗。她聽到腳步聲首起腰,把手裡的草扔到田埂上。
“林飛哥,今天有人來地裡看了。”
“什麼人?”
“不認識。開著車,下來兩個人,在地頭站了一會兒,拍了照片就走了。”
林飛蹲下來,看了看那幾排被踩歪的柴胡苗。根沒傷,莖歪了,扶一扶還能長。他用手把土壓實,把歪了的苗扶正。
“曉雅,他們還會來的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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