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飛,聘書的事,趙主任跟我透過氣。”沈若溪的聲音很輕,“他說,這個主任早就該給你了,但之前有杜明禮壓著,他不好辦。現在陳國棟倒了,杜明禮暫時按兵不動,是個視窗期。”
“視窗期有多長?”
“不知道。”沈若溪看著他,“所以你要趁著這段時間,把該做的事都做了。中醫科擴招,治未病中心鋪開,標準化手冊定稿,論文儘快發表。等杜明禮回過神來,想攔也攔不住了。”
林飛在石凳上坐下來,把張老那本手抄本從口袋裡掏出來,翻了翻。紙頁己經起毛了,邊角捲曲,有些字被手指磨得模糊了。這本薄薄的冊子,他帶在身邊快兩個月了,翻來覆去不知看了多少遍,裡面的每一個字都印在了腦子裡。
“若溪,你說陳國棟那些事,會牽連到趙主任嗎?”
沈若溪沉默了幾秒,好像在斟酌措辭,又好像只是在猶豫該說不該說。
“陳國棟的事,紀委己經定了調,主動交代,退繳違法所得,不再追究。不追究他,就不會追別人。”
林飛把書合上,放進口袋。
夜幕降臨,李秀蓮把飯菜端上桌——紅燒排骨、清炒時蔬、西紅柿蛋湯。妞妞今天沒有來,被她奶奶接走了。李秀蓮一個人坐在林飛對面,手裡拿著筷子,沒怎麼吃,時不時看他一眼。
“嫂子,您怎麼不吃?”
“嫂子不餓。”李秀蓮放下筷子,給他夾了一塊排骨,“林飛,你當了主任,是不是以後要去縣裡開會了?”
“可能吧。”
“那你去縣裡的時候,嫂子不能給你送飯了。”
林飛愣了一下,看著李秀蓮。她低著頭,手指在桌面上畫圈,像在畫一個永遠畫不圓的圓。灶房的燈照在她臉上,把那些細紋照得很清楚。她老了,不是變老,是一下子老的。
“嫂子,我還會回來吃飯的。”
“嗯。”李秀蓮點了點頭,沒有再說。她站起來收了碗筷,腳步很慢。
夜裡,沈若溪走了,李秀蓮回了隔壁,王淑芬下了班,林曉雅回了家。林飛一個人坐在老槐樹下,月光很亮,把那盆柴胡的六片葉子照得發光。第六片己經完全展開了,葉尖還有一滴水珠,在月光下像一顆凝固的淚。
手機震了。陸晚亭發來的訊息。“林醫生,恭喜您當主任。不過有個訊息要提醒您——杜明禮的一個學生,最近調到了縣衛健委,好像專門負責‘基層中醫規範化’這一塊。他姓姜,就是上次在省城會上第一個發言的那個。”
林飛看著這條訊息,把手機扣在桌上。
老槐樹的枝丫在夜風中輕輕晃動,發出細碎的聲響,像有人在竊竊私語。遠處村口的路燈下,沒有車,沒有人,只有那盞燈孤零零地亮著,照著空蕩蕩的水泥路面。
院門被推開了。不是王淑芬,不是林曉雅,不是沈若溪,是白若萱。她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羽絨服,懷裡抱著那本翻爛了的《針灸學》,站在門口,嘴唇哆嗦著。
“林老師,我……我想跟您說個事。”
“說。”
“我實習期快結束了。學校問我願不願意留在清河鎮衛生院工作,我……”她嚥了口唾沫,“我想留下來。”
林飛看著她。月光下她的臉很白,眼睛很亮,嘴唇抿得像一條線。那本《針灸學》被她抱在懷裡,書脊上的透明膠帶在月光下反著光,像一道癒合的傷口。
“若萱,你想好了?留在村裡,工資不高,條件不好,比不上省城。”
“想好了。”白若萱的聲音不大,但很堅定,“林老師,我在省城學了西年中醫,只有在您這兒,才覺得學的東西有用。我不走。”
林飛站起來,走到她面前,伸出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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