聘書下來的第三天,林飛在衛生院開了第一次科務會。
參會的人不多——王淑芬、白若萱、中藥房的老王,還有兩個剛分配來的年輕醫生,一男一女,都是中醫藥大學今年的畢業生,男的姓孫,女的姓李,兩個人坐在會議室角落裡,表情拘謹,像兩隻被拎進貓窩的老鼠。蘇晴調走之前做的最後一件事,就是幫中醫科要來了這兩個編制。
“今天幾件事。”林飛沒有稿子,說話不急不慢,像給人開方子一樣,一條一條地列。王淑芬坐在他右手邊,面前攤著筆記本,筆尖抵著紙面,一個字沒寫。她不用記,林飛要說什麼她都知道——擴招、培訓、標準化。
第一件事,門診時間延長到晚上八點,方便鎮上上班族下班後來看病。值班醫生輪流排班,王淑芬負責排班表。第二件事,每週五下午開展“中醫進社群”活動,去各村巡診,先從清河鎮下面的八個村子開始,輪流走。第三件事,治未病中心的資料系統要升級,所有健康檔案電子化,這件事白若萱牽頭,不懂的找沈若溪幫忙。
孫醫生和李醫生全程沒說話,散會時兩個人對視了一眼,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一種表情——緊張,但興奮。
白若萱留在最後,等人都走了才開口:“林老師,資料系統升級,我一個人怕搞不定。”
“不是讓你一個人搞。沈老師那邊有模板,你照著改,改成適合咱們鎮的就行。不會的問,別硬撐。”
白若萱點了點頭,抱著筆記本跑了。走廊裡傳來她跟王淑芬說話的聲音——“王姐,晚上值班你先排我行不行?我想多學學。”王淑芬沒回答,大概是用眼神拒絕了。
下午,林飛正在診室給一個大叔扎針,周敏來了。她是李雨欣介紹來的那個壓力性尿失禁患者,治了一個療程,漏尿好了大半,今天來複診。她走進診室時臉色不太對,不是身體不舒服的那種不對,是心裡有事的那種。
“林醫生,我最近聽說了您的一些事。”周敏坐下來,聲音壓得很低,像怕隔牆有耳,“有人在縣城打聽您,問您去年在村裡行醫的事。”
林飛正在寫方子,筆尖頓了一下。“什麼人?”
“不認識,說是省城來的,西十多歲,戴眼鏡,說話挺客氣的,但問的問題很細。問我您開的方子有沒有留底,收費有沒有發票,看診的時候有沒有其他醫生在場。”
王淑芬在旁邊整理針灸盒,手停了一下,針盒蓋半開半合,卡在那裡。
林飛把方子寫完,遞給周敏。“周姐,您說的這個人,我知道是誰。他再來問,您就說不知道。”
周敏接過方子,猶豫了一下:“林醫生,您是不是得罪什麼人了?要不要我幫您打聽打聽?”
“不用。您把身體養好,就是幫我的忙。”
周敏走了。王淑芬把針盒蓋好,放進消毒櫃,動作比平時重了很多,櫃門發出一聲悶響。
“林飛,又是杜明禮的人?”
“不一定。也可能是別的什麼人。”
王淑芬沒有再問。她把消毒櫃的電源按下去,指示燈亮了,紅色的,一閃一閃的,像一隻充血的眼睛。
傍晚,林飛沒有首接回村,騎著電動車去了桃花鎮。周院長上週打電話來,說他們鎮治未病中心的中醫師培訓完了,問林飛什麼時候去驗收。林飛今天正好有空,順路去看看。
桃花鎮衛生院的治未病中心設在一樓最裡面,兩間打通了,牆壁刷得雪白,裝置擺得整整齊齊。負責的中醫師姓趙,三十出頭,話不多,做事利索。林飛讓他現場操作了一遍體質辨識儀,從開機到出報告,每一步都規範,結論也準確。
“趙醫生,您學得很快。”
趙醫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:“林醫生的課講得好,我們學得也快。”
周院長在旁邊搓著手,臉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。“林醫生,我們這算不算掛牌了?”
“算。但資料要跟上。每個來建檔的村民,三個月要隨訪一次,記錄在案。沒有資料,治未病就是空話。”
周院長連連點頭,當場讓趙醫生把隨訪登記表拿出來給林飛看。表是白若萱設計的模板,打印出來裝訂成冊,封面貼著“桃花鎮治未病中心隨訪記錄”,字跡工整,頁碼齊全。林飛翻了幾頁,從日期到體質型別到干預方案到隨訪結果,每一項都填了,沒有空白。
“周院長,桃花鎮是第一個。”林飛把登記表合上,“驗收通過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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