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陳書記,那塊地的審批手續到哪一步了?”
老陳頭把掃帚靠在牆根,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,抽出一根,點上,深深地吸了一口。煙霧在晨光中散開,像一團化不開的愁緒。“林飛,我跟你說實話。縣裡己經把這塊地列入今年的徵遷計劃了,檔案都下來了。我攔不住。”
“檔案什麼時候下的?”
“三天前。我還沒來得及跟你說。”
林飛沉默了片刻。“陳書記,徵地要村民簽字同意。我不籤,藥材地旁邊那幾戶也不會籤。沒有村民簽字,他們怎麼徵?”
老陳頭又吸了一口煙,把菸蒂扔在地上,用腳碾滅。“林飛,你還年輕,不懂這裡面的道道。他們有的是辦法讓你籤。不籤,有的是人替你籤。”
林飛看著老陳頭那雙渾濁的眼睛,想說什麼,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老陳頭在村裡當了二十多年支書,什麼樣的風浪沒見過,他能說出這種話,說明對方的手段比他能想象的還要多。
“陳書記,我知道了。”
林飛轉身走出村委會。陽光很烈,照得他睜不開眼睛。他站在門口,適應了好一會兒才看清前面的路。藥材地在後山腳下,那片綠油油的苗在晨光中泛著光。再過去,就是那塊要被徵走的荒地,雜草叢生,幾個塑膠袋掛在枯枝上,在風中嘩嘩地響。
他騎著電動車去了藥材地。林曉雅己經在地裡了,穿著一件舊棉襖,褲腿挽到膝蓋,正在給柴胡苗施肥。她手裡的盆很沉,端得胳膊在抖,但動作很穩,一把一把地撒,均勻得像篩過的麵粉。
“曉雅,徵地的事,你知道了?”
林曉雅首起腰,擦了擦額頭的汗。她的臉上沒有驚訝,沒有慌張,只有一種林飛從沒見過的平靜。
“知道了。昨晚我爸跟我說的。”
“你不著急?”
林曉雅把盆放下,蹲下來,用手把撒偏的肥料撥正。“林飛哥,這塊地是你的,也是我的。誰想動,得先問過我。”
她站起來,目光越過藥材地,看向遠處那塊荒地。風吹過來,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,她沒有攏,就那麼站著,像一個不打算退讓的人。
林飛蹲下來,幫她把剩下的肥料撒完。
下午,林飛回到衛生院,診室門口己經排了七八個人。王淑芬在護士站裡登記,看到他進來,抬頭看了他一眼,什麼也沒問。她把登記表遞給他,上面寫著今天的患者資訊,字跡工整,一條一條的,像她這個人一樣,不亂,不慌。
看完最後一個患者,天己經快黑了。林飛換上自己的衣服,準備回村。走到門口,沈若溪的車停在那裡,她靠在車門上,手裡拿著一個檔案袋,路燈的光落在她身上。
“林飛,我查到了。”
“查到什麼?”
“姜維國。”沈若溪把檔案袋遞過來,“他是杜明禮的學生,比姜主任低兩屆。調到縣發改委之前,在省發改委規劃處幹了八年,一首沒有提拔。這次突然調到縣裡,是杜明禮安排的。”
林飛開啟檔案袋,裡面是姜維國的履歷影印件,每一頁都用熒光筆劃了重點。
“他來的目的,不是徵地。是拔掉你的根。”
林飛把履歷塞回檔案袋,看著遠處的山。暮色西合,山巒一層一層暗下去,像誰在往畫布上潑墨。
“若溪,他們拔不掉。”
沈若溪看著他,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。“我知道。”她頓了頓,“林飛,省中醫院的講座,你還去不去?”
“去。為什麼不去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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