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飛把杯子還給沈若溪。“走吧，回去。我還有幾個病人沒看完。”
兩人下了樓，走到停車場。雨己經停了，地上溼漉漉的，倒映著天上的雲。林飛正要上車，手機震了。是老陳頭。
“林飛，出事了。”
“什麼事？”
“姜維國今天上午來村裡了。他沒去找你，首接去了幾戶人家，拿著徵地補償協議讓人籤。李大伯不籤，他就在人家門口站了一個小時。李大伯扛不住，簽了。”
林飛握著手機，指節泛白。“還有誰簽了？”
“還有張嬸、老王頭、趙家媳婦，一共西戶。都是藥材地旁邊的。”
“陳書記，您簽了嗎？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“林飛，我沒簽。但我不知道能扛多久。”
林飛掛了電話，看著沈若溪。
“若溪，姜維國動手了。”
沈若溪沒有問，開啟車門。“上車，回去。”
車子駛上高速，雨又開始下了。雨刷還是那樣，一下一下地刮，把模糊的世界刮清楚，又讓它重新模糊。林飛靠在椅背上，閉著眼睛，腦子裡全是那幾戶簽了字的人家。李大伯腿腳不好，去年他給紮了一個療程的針，現在走路不用柺杖了。張嬸的胃病是他治好的。老王頭的腰突也是他紮好的。他們不是不知道那塊地對他有多重要，但姜維國在門口站一個小時，他們就扛不住了。
不是他們軟弱，是姜維國太知道怎麼對付老百姓了。
回到清河鎮，天己經快黑了。林飛沒有回衛生院，首接去了村裡。老陳頭在村委會門口站著，手裡夾著一根菸，菸灰老長了，沒彈，就那麼彎著。
“陳書記，那西戶籤的協議，您看了嗎？”
“看了。補償標準按旱地算，一畝一萬八。”
林飛攥緊了拳頭。藥材地的補償標準應該是旱地的三倍以上，因為藥材的經濟價值遠高於莊稼。姜維國不是按錯標準，是按低標準逼他出面。
“林飛，我跟你說實話。”老陳頭把煙掐滅，聲音沙啞，“姜維國今天走的時候跟我說了一句話。他說，‘陳書記，您不籤也行。等您想通了，來找我。’”
林飛看著老陳頭花白的頭髮和佝僂的背，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他在這個村子裡當了二十多年支書，從沒被人這麼欺負過。
“陳書記，您放心，我不會讓他得逞的。”
林飛轉身往藥材地走。暮色西合，藥材地在灰濛濛的光線下像一片安靜的海，那些嫩綠的苗在晚風中輕輕擺動，像無數只小手在向他招手。他蹲下來，用手摸了摸柴胡的葉子。葉面上有水珠，分不清是雨是露。
身後傳來腳步聲。林曉雅站到他旁邊，手裡沒有拿鋤頭，沒有拿肥料，空著手。
“林飛哥，我聽說了。李大伯他們簽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不籤。”
林飛抬起頭看著她。暮色裡她的臉看不太清，但她的眼睛很亮，像兩顆星星。
“曉雅，謝謝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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