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跟誰?”
“姜維國的人。說是在藥材地邊上插了牌子,寫著‘徵地範圍,禁止耕種’。曉雅她爸不讓,把牌子拔了,對方說要報警。”
林飛放下筷子。“曉雅呢?”
“在家。她媽看著,不讓她出來。”
林飛站起來,往外走。李秀蓮在身後喊了一聲“林飛”,他沒停。到了林曉雅家,院門關著。他敲了兩下,沒人應,又敲了兩下。門開了,林曉雅站在門口,眼睛紅紅的,但沒有哭。
“林飛哥,你來了。”
“你爸呢?”
“在屋裡。我媽不讓他出去。”
林曉雅的爸林大山坐在堂屋裡,手裡攥著一根扁擔,攥得指節發白,青筋暴起。王翠花站在他旁邊,一隻手搭在他肩上,像在按一個隨時會彈起來的彈簧。
“大山叔,別衝動。”林飛走進來,把扁擔從他手裡抽出來,靠在牆角,“姜維國就是想讓咱們亂。咱們亂了,他就贏了。”
林大山抬起頭看著林飛,眼眶通紅。“林飛,那塊地是咱們一鋤頭一鋤頭開出來的。他不講理,咱們也不能任他欺負。”
“大山叔,有理不在聲高。我來想辦法。”
從林家出來,林飛站在村路上,看著遠處的藥材地。暮色西合,那些柴胡苗在灰濛濛的光線下像一片安靜的海。地頭插著一塊白色的木牌,寫著“徵地範圍,禁止耕種”八個字,字跡工整,油漆還沒幹透,在暮色中泛著慘白的光。
林飛走過去,蹲下來,看著那塊牌子。木牌很新,杉木的,刨得光滑,連毛刺都沒有。姜維國做事跟他這個人一樣——表面光滑,不扎手,但骨頭裡都是刺。
他站起來,把牌子拔了,輕輕放在田埂上,沒有扔,沒有砸,放在那裡,像放一件不該出現在這裡的物件。
回到院子,李秀蓮還在等他,飯菜己經涼了,她又熱了一遍。
“嫂子,您吃了嗎?”
“等你回來一起吃。”
林飛坐下來端起碗,米飯還是熱的。他吃得很慢,每一口都嚼很久。李秀蓮坐在對面,沒有吃,看著他。
“林飛,嫂子問你一件事。”
“您說。”
“你要是保不住那塊地,會怎樣?”
林飛放下碗。“嫂子,那塊地不是我的。是曉雅的,是村裡那些跟著種藥材的人的。我保的不是地,是他們的日子。”
李秀蓮低下頭,手指在桌面上畫著那個永遠畫不圓的圓圈。灶房的燈照在她臉上,把那些細紋照得很清楚。
“林飛,嫂子不懂那些大道理。但嫂子知道,你做的事是對的。對的事,就一首做下去。”
她站起來收了碗筷,腳步很慢,像在等一個不會來的回答。
夜色深了,林飛一個人坐在老槐樹下。月光把那盆柴胡的葉子照得發亮,第七片己經完全展開了,葉尖還帶著一點嫩黃。
手機震了。鄧建國發來的訊息。“林醫生,趙主任讓我轉告您,省環保廳的調查結論出來了。環評報告存在程式瑕疵,需要補充材料。那塊地的徵遷,暫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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