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飛,你剛才不該拒絕他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他有省中醫藥學會的資源,能幫你擋很多事。你得罪他,沒好處。”
林飛坐下來,端起那碗薑湯,喝了一口,涼的,辣味還在。“淑芬,有些事,不能光看好處。”
王淑芬低下頭,手指在石桌上畫著那個永遠畫不圓的圈。“林飛,我知道。我就是怕你吃虧。”
“不會的。”
王淑芬沒有再說什麼,站起來走到門口,停下來,沒有回頭。“林飛,你剛才說的那個‘兩百多頁跟師筆記’,是我的嗎?”
“是。”
王淑芬的肩膀顫了一下,快步走了。護士服的裙襬在夜風中沙沙地響,像一面終於等到了風的旗。
灶房的燈滅了。李秀蘭站在黑暗中,看著林飛院子裡的燈光,站了很久。灶臺上的銀耳羹己經涼了,糊在鍋底,焦黑一片,像一片乾涸的湖。
林飛一個人坐在石凳上,把那盆柴胡移到面前。第八片葉子己經完全展開了,嫩綠嫩綠的,葉脈清晰,像手掌上的感情線,分了好幾條叉,不知哪條通著哪條。
手機震了。沈若溪發來的訊息。“林飛,姜主任去找你的事,我知道了。他這個人,不是來幫你的,是來摘桃子的。你拒絕他是對的,但接下來要小心。他會讓姜維國加快動作。”
林飛看完訊息,把手機扣在桌上。老槐樹的枝丫在夜風中輕輕晃動,月光把那些光禿禿的枝條照得像一幅素描。
遠處村口的路燈下,沒有車,沒有人。那條被月光照白的土路空空蕩蕩的,像一條沒有人走的河。
灶房的燈又亮了一下,很快又滅了。窗簾上映著的那個身影在黑暗中站了很久,終於躺下了。但不是真的躺下了,手還在抹布上反覆擦著那塊己經擦了一晚上的玻璃。
院門口傳來腳步聲。王淑芬折返回來,手裡沒有薑湯,抱著那本新《中藥學》,翻到柴胡那一頁。
“林飛,我跟你說件事。”
“什麼事?”
“我爸說,他願意把衛生室關了,來中醫科幫忙。不是幫忙,是把他那點東西全教給白若萱。他說他老了,不想帶進棺材裡。”
林飛沉默了片刻。“王叔想好了?”
“想好了。他說,他這輩子最大的遺憾,是沒早點認識你。要是我爸當年有你這樣的腦子,他也不會在村裡當一輩子村醫。”
這是王淑芬第二次說這句話。第一次林飛沒接,這次他接了。“淑芬,你爸不是沒腦子,是時代沒給他機會。”
王淑芬的眼眶紅了,把那本《中藥學》抱得更緊了。“林飛,謝謝你。”
“謝什麼?”
“謝你看得起我爸。”
林飛愣了一下。王淑芬己經轉身走了,步子很快,護士服的裙襬在夜風中像一面不肯倒下的旗。遠處村道的盡頭,一輛黑色轎車的尾燈亮了一下,又滅了。不是姜主任那輛,是另一輛,停在更遠的地方,連輪廓都看不清,只有尾燈亮的那一瞬間讓人知道那裡有東西。
車上的人沒有下來,沒有走過來,就那麼停在暗處。灶房的燈徹底滅了。鍋裡的銀耳羹還在灶臺上,漸漸涼透。沒有月光,也沒有風,老槐樹的枝丫一動不動,像一幅釘在牆上的畫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