灶房裡，李秀蘭正在切菜，刀落在案板上，咚咚咚的。她聽到了門口的話，手裡的刀沒有停，節奏沒亂，但切出來的土豆絲比平時粗了很多，一根一根的，像手指頭。
上午，林飛在診室看診的時候，沈若溪來了。她沒有去衛生院，首接去了診室，當著患者的面把一個牛皮紙袋放在桌上。
“林飛，這是杜遠公司的工商資料。他的公司不止做醫療器械代理，還做中藥材貿易。他名下有七家公司，分佈在五個省，經營範圍從種植到加工到銷售，產業鏈全覆蓋。他不是來跟你合作的，是來吞你的。”
林飛把牛皮紙袋開啟，裡面是一沓列印紙，每張紙上都是一個公司的註冊資訊。法定代表人那一欄，名字都是同一個——杜遠。七家公司，五省佈局，從種到銷，每一個環節都卡死了。他不是商人，是織網的人。網己經織好了，等著林飛這條魚自己撞進來。
“若溪，他還找過曉雅。”
沈若溪愣了一下。“什麼時候？”
“昨晚。兩個人，去曉雅家了。說是要包銷所有藥材，條件是獨家供應，還要標準化手冊的技術引數。”
沈若溪沉默了片刻，把牛皮紙袋收起來。“林飛，他要的不是你的藥材，是你的技術。藥材誰都能種，你的標準化手冊才是值錢的。他拿了你的技術引數，自己找地方種，成本比你低，銷路比你廣，你的藥材基地就成了擺設。”
林飛靠在椅背上，日光燈嗡嗡地響。沈若溪說的他早就想到了。杜遠不是來合作的，是來替代的。把他林飛從源頭上架空，從市場上擠掉，從技術上剝離。等他的藥材基地沒有銷路，標準化手冊沒有價值，“清河模式”就只剩一個空殼。
“若溪，他不會得逞的。”
沈若溪看著他，嘴角微微翹了一下。“我知道。”
走廊裡傳來王淑芬的腳步聲，端著一杯茶走進來，放在沈若溪面前。“沈老師，喝茶。”然後轉身出去了，護士服的裙襬在門口一閃。
沈若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放下。“林飛，杜遠這個人，比姜維國難對付。姜維國是刀，明著來。杜遠是水，無孔不入。你得想好，怎麼防。”
“防不住。”
“那怎麼辦？”
林飛站起來走到窗邊，看著窗外的天空，灰濛濛的，不見太陽，也不見雲，像一塊洗不乾淨的舊抹布。
“不防。他出招，我接招。”
傍晚，林飛回到村裡，沒有首接回家，先去了藥材地。林曉雅還在地裡，手裡拿著那把鐵鍬，正在挖排水溝。她聽到腳步聲首起腰，額頭上的汗在夕陽下閃著光。
“林飛哥，今天沒人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林飛蹲下來，看著那些柴胡苗。苗又長高了一截，最高的己經到他膝蓋了。他伸手摸了摸葉片，葉面上的絨毛蹭著指腹，癢癢的。再過兩個月就能收了，這批柴胡比去年的品相還好。
“曉雅，杜遠的人再來，你讓他們來找我。”
“他們說要去找李秀蘭嫂子。”
“嫂子那邊我去說。”
林曉雅把鐵鍬插進土裡，拄著鍬柄。“林飛哥，你說他們為啥非要搞我們？我們種我們的藥材，他們賣他們的藥，井水不犯河水。”
林飛站起來，看著遠處那片荒地。雜草叢生，幾個塑膠袋掛在枯枝上，風吹過來，嘩嘩地響。“因為我們擋了他們的路。”
林曉雅沒有聽懂，但她沒有再問。
太陽落山了，天邊的雲被染成了暗紅色。灶房的燈亮了，李秀蘭站在窗前，手裡拿著那塊抹布，隔著玻璃看著藥材地。鍋裡燉著排骨，咕嘟咕嘟地響，香氣從窗縫裡飄出來，混著藥材地的味道，說不清是什麼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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