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還說，他那本書寫得不錯。”
沈若溪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。“那本書，他是在留置點看的。紀委的人給他帶的。他看了三遍。第一遍看的是字，第二遍看的是病，第三遍看的是人。”
林飛靠在椅背上，閉上了眼睛。
回到村裡，天己經快黑了。李秀蘭站在灶房門口，手裡拿著那塊抹布，看到林飛下車，轉身進了廚房，一句話都沒問。鍋裡的水是開的，排骨是剛燉的，湯麵上浮著一層金黃色的油。妞妞從屋裡跑出來，光著腳踩在水泥地上，啪嗒啪嗒的，像雨點打在瓦片上。
“林飛叔叔，你回來了！”
“回來了。”
林飛蹲下來把妞妞抱起來。妞妞在他臉上親了一口，口水糊了他一臉。
林曉雅來了，站在院門口，手裡拿著那把鐵鍬，鍬刃磨得發亮，像一面窄長的鏡子。“林飛哥，姜維國找你幹什麼？”
“說對不起。”
林曉雅把鐵鍬拄在地上，鍬刃插進土裡一寸深。“對不起有用嗎？”
“沒用。但他說了。”
林曉雅把鐵鍬拔出來，扛在肩上。她低著頭，看著自己的腳尖。“林飛哥，你說他會不會判刑？”
“會。”
“判多久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他還出得來嗎？”
“出得來。但出來以後，跟進去以前，不是一個人了。”
林曉雅沒有再問，扛著鐵鍬走了，步子很重，踩得地上的石子咯咯響。
王淑芬來了。她穿著那件淺藍色的毛衣，領口繡的那朵小花洗得有些褪色了，邊角起了毛。手裡沒有薑湯，拿著那本簽名的書，書脊被她摩挲得發亮。她在石凳上坐下來，把那本書翻開，翻到某一頁，用手指在那行字下面劃了一道。
“林飛，姜維國在裡面過得好嗎？”
“不好。”
“他瘦了嗎？”
“瘦了。”
王淑芬低下頭，手指在那頁上反覆摩挲。那道被她指甲掐出來的印痕還在，淺褐色的，像一道快要癒合的疤。
“林飛，你說他會不會恨你？”
“不會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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