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沒有進來。他站在車旁，把公文包夾在腋下，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點上。菸頭的紅光在夜色中一明一滅，像某種訊號。他沒有走過來，也沒有要走的意思。
林飛站在院門口，隔著幾十步看著那個人。不認識，沒見過。深色西裝，白襯衫，沒打領帶，皮鞋擦得很亮，但鞋尖沾了一圈泥。從省城來的路不好走，他下車踩過田埂。西裝革履的人，不會無緣無故踩田埂。他踩了，說明他去了藥材地。
林飛走回院子，在石凳上坐下來，等著。
手機又震了。沈若溪發來的第二條訊息。“他叫顧大成，中醫藥出版社發行總監。做了二十年發行，經手的暢銷書不下五十本。他找你，不光是籤售的事，是想把你這本書做成爆款。你聽聽他的想法，別急著拒絕，也別什麼都答應。”
林飛看完，把手機扣在桌上。爆款。他從沒想過自己的書能成爆款。他想的只是把爺爺的手藝記下來，別帶進棺材裡。
院門被推開了。不是王淑芬，不是林曉雅，是那個穿西裝的人。他站在門口，把煙掐了，菸頭在鞋底碾滅，彎腰撿起來，攥在手心裡。
“林醫生？我是顧大成。這麼晚打擾，不好意思。”
林飛站起來。“顧老師，請進。”
顧大成走進來，沒有坐，站在石桌旁，目光掃過院子——老槐樹、石桌、石凳、那盆柴胡、灶房視窗沒有拉嚴的窗簾。窗簾動了一下，李秀蘭在那邊看著。
“林醫生，您的書稿我看了。王老推薦的書，我們社很重視。我來，是想跟您聊聊發行的事。”
林飛請他坐下。顧大成在石凳上坐下來，把公文包放在石桌上，開啟，從裡面拿出幾份檔案，整整齊齊摞好。
“林醫生，我做了二十年發行。一本書能不能賣得好，我看前三章就知道。您的書稿，前三章我看了三遍。第一遍看技術，第二遍看文字，第三遍看人。技術沒問題，文字沒問題，人更沒問題。這本書，能火。”
林飛看著他。“顧老師，您說的火，是什麼意思？”
“首印五千冊，一個月賣完。加印五千冊，再一個月賣完。年底之前，突破兩萬冊。”顧大成的語氣很平，像在說一件確定的事，不是在預估。
林飛沉默了片刻。兩萬冊，他從來沒想過。爺爺那本手抄本，只有一冊，連影印都沒人影印。
“顧老師，我的書不是寫給大眾看的。是寫給基層中醫看的。他們買得起，就行。”
顧大成愣了一下。他把桌上的檔案翻了翻，抽出一份發行方案，上面列著線上線下各種渠道。
“林醫生，您這本書，如果只走專業渠道，頂天賣五千冊。但如果加上大眾渠道，就不止了。現在老百姓對中醫感興趣，您的書有病例、有故事、有乾貨，不愁賣。”
林飛看著那份發行方案。噹噹、京東、新華書店、機場書店，渠道列了一大串。
“顧老師，機場書店，不合適。”
顧大成又愣了一下。“為什麼？”
“機場書店賣的書，都是成功學、管理學。我的書是教人扎針的，在機場賣，不合適。”
顧大成把那份方案收起來，又抽出另一份。
“那就走專業渠道。各省新華書店、中醫類書店、醫學院校教材科。這個量不大，但穩。”
“行。”
顧大成把檔案收好，放進公文包，站起來。他沒有急著走，站在石桌旁，看著那盆柴胡。
“林醫生，您這盆柴胡，種了多久了？”
“半年。”
”？子葉片三十了長年半“
”。了頭冒就片西十第，天幾過再。了快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