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飛叔叔,今天有人來村裡拍電視了。”
“拍什麼?”
“拍你的書。”
林飛愣了一下。“你怎麼知道的?”
“我在窗臺上看到的。那個人扛著大機器,在咱們院門口站了一會兒,沒進來。”
林飛轉過頭看著李秀蘭。李秀蘭正在盛湯,低著頭,看不清表情。
“嫂子,有人來院門口拍,您怎麼不跟我說?”
“說了又怎樣?讓他們拍。”李秀蘭把湯碗放在林飛面前,“你的書,正經東西。拍了也不丟人。”
林飛沒有接話。
吃完飯,林飛坐在院子裡。那盆柴胡的第十西片葉子己經完全展開了,第十五片正在冒頭。他伸手摸了摸葉片,涼絲絲的。院門被推開了,王淑芬穿著那件淺藍色的毛衣,手裡沒有薑湯,拿著那本簽了名的書。
“林飛,你上了電視。”
林飛抬頭看著她。“你怎麼知道的?”
“我爸在鎮上看電視,看到了。他打電話跟我說的。”王淑芬走進來,在他對面坐下,“林飛,你現在是名人了。”
林飛看著她。月光下她的臉很白,額頭那道疤痕在劉海下面若隱若現。“淑芬,我不是名人。”
“你是。”王淑芬低下頭,翻著那本書,“你現在是出過書的人了。縣裡、省裡都知道你。以後來找你看病的人會更多。”
“多就多。來一個看一個。”
王淑芬把那本書合上,抱在懷裡。“林飛,你以後會不會忙得到處跑,沒時間在村裡待了?”
“不會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王淑芬低下頭,手指在書脊上反覆摩挲。她站起來,走到門口,沒有回頭。“林飛,晚安。”
院門關上了。腳步聲漸漸遠去。
林飛把那盆柴胡搬到石桌中間,月光下,第十西片葉子微微顫動。灶房的燈己經滅了,窗簾上映著的那個影子還坐著,手在抹布上反覆擦著。鍋裡的水早就涼了,灶膛裡的灰還是溫的。
遠處村口的燈下,沒有車,沒有人。只有那盞燈孤零零地亮著,照著空蕩蕩的水泥路面。手機震了。沈若溪發來的訊息。“林飛,你上電視的事,省裡也看到了。趙主任說,這是好事。他說,你那個‘清河模式’,現在全省都知道了。”
林飛看著這條訊息,把手機扣在桌上。全省都知道了。知道的人多了,來看病的人也會多。來看病的人多了,指望他倒下的人也會更多。
老槐樹的枝丫在夜風中輕輕晃動,月光把那些光禿禿的枝條照得像一幅素描。灶房的灰徹底涼了,鍋裡的水從沸騰到溫熱再到冰涼。窗後的影子翻了個身,把手搭在妞妞身上,妞妞動了一下,又睡著了。
遠處林曉雅家門口那輛銀灰色的車早就不在了。但路面上有兩道新鮮的車轍印,很深,從村口一首延伸到藥材地邊上,在那裡打了個轉,又折返回去。車上的人沒有下來,沒有進村,沒有找任何人,只是在地頭看了一眼。
第十五片葉子在月光下微微顫動,葉尖朝下,像是還沒準備好。它比前幾片小很多,卷得很緊,像一隻攥著的拳頭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