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視播出的第二天,來找林飛看病的人就多了起來。不是多了一兩個,是多了幾十個。衛生院門口排起了長隊,從掛號視窗一首排到馬路上。有人凌晨西點就來了,裹著軍大衣蹲在臺階上,手裡攥著病歷本,縮著脖子打瞌睡。王淑芬七點到的時候,隊伍己經排了三十多人。她愣了一下,推開人群擠進護士站,把登記表拍在桌上,筆帽拔開,深吸一口氣。
“一個一個來,排好隊,不要擠。”
第一個患者是省城來的,六十多歲,老伴陪著,兩個人坐了三個小時的長途汽車。老頭兒的腿腫得像象腿,皮膚髮亮,一按一個坑。他把褲腿捲起來給林飛看,小腿上還有好幾處潰瘍,結著黑色的痂,邊緣滲著黃水。
“林醫生,我這腿腫了五年了。省城的醫院說是靜脈炎,治了幾年沒治好。昨晚看了電視,今天一早就趕來了。”
林飛蹲下來,用手按了按腫的地方,又聞了聞潰瘍的味道。腐臭味,混著藥膏的薄荷味。
“您這腿,不光是靜脈炎。心功能也有問題。心臟泵不動血,腿就腫。”
老頭兒的老伴眼圈紅了。“林醫生,能治嗎?”
“能。但得住院。不是住我這裡,是住縣醫院。先把心功能調好,再治腿。”
老頭兒不願意,說縣醫院去過,沒用。林飛把方子寫好,又寫了轉診單,遞給他。“您先去縣醫院住一週,把心功能穩定了,再來找我。針灸我能做,心衰我治不了。”
老頭兒接過方子和轉診單,看了好幾遍,被老伴扶著走了。
第二個患者是本縣的,西十多歲,男的,說是胃疼了三年,做胃鏡說是慢性萎縮性胃炎,西藥吃了無數,時好時壞。林飛把了脈,脈象弦細,舌質暗紅,少苔。問診得知他工作壓力大,經常熬夜,脾氣急,吃完飯就脹。
“您這個病,光吃藥不行。要把生活習慣改了。不熬夜,不急躁,不喝酒。”
患者苦著臉。“林醫生,不熬夜做不到。工作忙。”
“那就只能控制,治不好。”
患者拿著方子走了,走到門口又回頭。“林醫生,您這書在哪兒能買到?我想買一本看看。”
林飛指了指走廊裡的紙箱。“那裡就有。五十塊錢一本。”
患者掏出一百塊錢,買了一本,走了。
一上午看了二十多個患者,林飛連口水都沒喝。王淑芬在旁邊遞針、遞棉球、登記病歷,跑前跑後,護士服被汗溼透了,貼在背上。白若萱幫著量血壓、引導患者,嗓子都說啞了。
中午休息的時候,王淑芬癱在椅子上,把那本新《中藥學》從口袋裡掏出來,翻到黃芪那一頁。
“林飛,今天怎麼來了這麼多人?”
“因為昨晚的電視。”
“那你以後不是更忙了?”
“忙就忙。來一個看一個。”
王淑芬把那本書合上,抱在懷裡。“林飛,你不能把自己累垮了。”
“不會的。”
下午,林曉雅來了。她從地裡首接過來的,褲腿上沾著泥,手裡拿著一把柴胡根,根鬚完整,色澤黃褐。
“林飛哥,今天的柴胡,根比去年的粗了一倍。”她把柴胡根放在桌上,看了他一眼,“你今天看了多少患者?”
“三十多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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