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曉雅走了。鋤頭扛在肩上,在陽光下晃了晃。
傍晚,林飛回到村裡,沒有回家,首接去了荒地。二十三個婦女正在收工,鋤頭扛在肩上,排成一排往村裡走。張嬸走在最前面,看到林飛,從口袋裡掏出一本書,衝他晃了晃。
“林飛,我今天把你的書給我兒子看了。他說,這書寫得不錯。”
林飛笑了笑。
張嬸把書塞回口袋,扛著鋤頭走了。
林曉雅蹲在地頭,手裡拿著那個小本子,正在記今天的出苗情況。黃芪出苗了,密密麻麻的,像一層綠色的霧。
“林飛哥,黃芪出苗了。你看。”她指了指地頭那一片嫩綠。
林飛蹲下來,用手摸了摸那些剛出土的芽。芽尖是黃的,還沒變綠,像一根根針。
“曉雅,這批黃芪,三年後收了,賣的錢夠給村裡修條路了。”
林曉雅抬起頭看著他。“修路?”
“嗯。從村口到後山,硬化一下。以後運藥材方便。”
林曉雅站起來,看著那條坑坑窪窪的土路。路面上有車轍印,很深,是昨天那輛車留下的。
“林飛哥,你說了算。”
灶房的燈亮了。李秀蘭站在窗前,手裡拿著那塊抹布,隔著玻璃看著荒地。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地響,她關了火。妞妞趴在窗臺上,小手在玻璃上畫圈。
“媽媽,林飛叔叔什麼時候回來吃飯?”
“快了。”
“快了是多久?”
“快了就是快了。”
妞妞撅著嘴,繼續畫圈。
院門口,王淑芬站在那裡,手裡沒有薑湯,攥著那本簽了名的書。她沒有進來,站在那裡,像一棵種在門口的小樹。
林飛走回院子,在石凳上坐下來。那盆柴胡的第十五片葉子正在冒頭,嫩綠色的,卷著。他伸手摸了摸葉片,涼絲絲的。
院門被推開了。王淑芬走進來,把那本書放在石桌上,翻到扉頁。“王淑芬同學惠存”那七個字還在,筆畫有些潦草。
“林飛,你說我算你的同學嗎?”
林飛看著她。月光下她的臉很白,額頭那道疤痕在劉海下面若隱若現。
“算。”
王淑芬把那本書合上,抱在懷裡。她低下頭,手指在書脊上反覆摩挲。“那就好。”
她站起來,走到門口,沒有回頭。“林飛,晚安。”
院門關上了。腳步聲漸漸遠去。今晚她的腳步比平時重了一些,不是生氣,是在想事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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