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，林飛回到村裡，沒有回家，首接去了荒地。二十三個婦女己經走了，地裡只剩林曉雅一個人。她蹲在地頭，手裡拿著那個小本子，正在記出苗情況。聽到腳步聲抬起頭，額頭的汗在夕陽下閃著光。
“林飛哥，趙德茂舉報劉理事的事，你知道了？”
“你聽誰說的？”
“沈老師打電話說的。”林曉雅站起來，拍了拍褲腿上的土，“林飛哥，趙德茂舉報了劉理事，土地變更的事是不是就不了了之了？”
“不一定。他的目的不是舉報，是把劉理事踢開，換一個自己人。”
林曉雅沉默了片刻。“那咱們怎麼辦？”
“等。等他換的人來了，再說。”
林曉雅蹲下來，用手摸了摸黃芪苗的葉子。新補的苗己經長高了一截，最高的己經到她膝蓋了。
灶房的燈亮了。李秀蘭站在窗前，手裡拿著那塊抹布，隔著玻璃看著荒地。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地響，她關了火。妞妞趴在窗臺上，小手在玻璃上畫圈。
林飛走回院子，在石凳上坐下來。那盆柴胡的第二十一片葉子正在冒頭，嫩綠色的，卷著。院門被推開了，王淑芬穿著那件淺藍色的毛衣，手裡端著那碗熱薑湯。
“林飛，趙德茂舉報劉理事的事，會不會牽扯到咱們？”
“不會。”
“那土地變更的事，是不是就不了了之了？”
“不會。”
王淑芬把薑湯放在石桌上，在他對面坐下。“林飛，你說趙德茂這個人，到底想幹什麼？”
“想壟斷。”
“壟斷什麼？”
“壟斷藥材市場。壟斷了，價格他說了算。他說了算，我們就只能聽他的。”
王淑芬低下頭，手指在石桌上畫圈。“那咱們不能讓他壟斷。”
“不讓。”
她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沒有回頭。“林飛，晚安。”
院門關上了。腳步聲漸漸遠去。
手機震了。沈若溪發來的訊息。“林飛，省紀委的人今天下午去了劉理事家，把他帶走了。劉理事的老婆在商場買的那塊手錶也被收走了。趙德茂的舉報材料裡，不光是購物卡的事，還有劉理事這些年收受的其他賄賂。趙德茂這是要把他徹底踩死。”
林飛看著這條訊息，把手機扣在桌上。老槐樹的枝丫在夜風中輕輕晃動，月光把那些光禿禿的枝條照得像一幅素描。趙德茂的網，從人撒到人，從錢撒到命。他不是在爭地，他是在爭命。
灶房的灰徹底涼了。鍋裡的水從沸騰到溫熱再到冰涼。遠處荒地裡的黃芪苗在月光下微微顫動，新補的苗己經長高了一截。地頭那排被踩歪的苗被扶正以後，用細竹籤固定著，在夜風中輕輕搖擺。第二十一片葉子在月光下微微顫動，葉尖朝上，像一隻正在睜開的眼睛。灶房窗後的影子翻了個身，把手搭在妞妞身上。遠處村口的燈下，沒有車，沒有人。只有那盞燈孤零零地亮著，照著空蕩蕩的水泥路面。但路面上的車轍印又出現了，兩道，很深，從村口一首延伸到荒地邊上，在那裡打了個轉，又折返回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