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理事被抓的訊息在省城中醫圈炸開了鍋。但趙德茂沒有炸,他穩得很。沈若溪說,趙德茂第二天就約了省農業廳另一個處長吃飯,還是那傢俬人會所,還是那幾個菜,還是那個包間。換了一個人,換了一雙筷子,菜還是那些菜。
“林飛,趙德茂這個人,最大的本事不是有錢,是有人。”沈若溪坐在診桌對面,把手機上的照片一張一張劃給他看。照片拍得很清楚,趙德茂穿著那件灰色夾克,旁邊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,戴著眼鏡,頭髮梳得整整齊齊,兩個人正從會所門口走出來,趙德茂的手搭在那人肩上,像多年的老友。
“這個人姓徐,省農業廳規劃處副處長。鄭處長的副手。鄭處長被趙主任拖住不敢動,徐副處長可沒那麼多顧慮。他等這個機會等了很久了。”沈若溪把手機收起來,“林飛,你打算怎麼辦?”
“去省城。見見這個徐副處長。”
沈若溪愣了一下。“你以什麼身份見他?”
“以那塊地的主人。”
沈若溪沉默了片刻。“行。我安排。”
傍晚,林飛回到村裡,沒有回家,首接去了林曉雅家。院門開著,林曉雅正在院子裡洗腳,盆裡的水濺出來,打溼了地面。她看到林飛進來,把腳從盆裡抽出來,踩在拖鞋上,水淋了一地。
“林飛哥,你來了。”
“曉雅,明天我去省城。地裡的事,你盯著。”
林曉雅用毛巾擦腳,動作很慢。“去省城幹什麼?”
“找一個人。”
“找誰?”
“農業廳的。”
林曉雅把毛巾搭在椅背上,站起來。“林飛哥,你去找他有用嗎?”
“不知道。不去,永遠不知道。”
林曉雅沒有再問,端起盆把水潑在院子的角落裡,水嘩的一聲,濺起一片泥。
灶房的燈亮了。李秀蘭站在窗前,手裡拿著那塊抹布,隔著玻璃看著林飛。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地響,她關了火。妞妞趴在窗臺上,小手在玻璃上畫圈。
第二天一早,沈若溪來接林飛。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外套,裡面是白襯衫,頭髮盤起來,戴著一對珍珠耳釘。林飛上車的時候看了她一眼。“你今天穿得正式。”
“去見省農業廳的人,不能穿衝鋒衣。”沈若溪發動車子,“徐副處長這個人,跟劉理事不一樣。劉理事是學術出身,看的是文章、課題、職稱。徐副處長是行政出身,看的是級別、待遇、面子。你穿得太隨便,他覺得你不尊重他。你不尊重他,他就不跟你談。”
上了高速,沈若溪開得很快。林飛靠著椅背閉著眼睛,腦子裡想著趙德茂那張臉。沈若溪說趙德茂這個人最大的本事不是有錢,是有人。但林飛覺得,趙德茂最大的本事不是有人,是換人。換了一個又一個,總有人願意替他辦事。
省農業廳在省政府大院裡面,門口有武警站崗。沈若溪把車停在外面,兩個人步行進去。林飛穿著白襯衫、深色長褲,皮鞋擦得很亮,頭髮梳得整整齊齊。他在門口登記的時候,武警看了他一眼,沒有多問。
徐副處長的辦公室在三樓,走廊很長,燈光慘白。沈若溪敲了門,裡面傳來一個聲音,不高不低——“進來。”徐副處長坐在辦公桌後面,穿著一件白襯衫,袖子捲到小臂。他站起來跟林飛握了握手,掌心乾燥,力度適中,說出來的話卻不冷不熱。
“林醫生,您那塊地的事,我聽說了。政策是政策,人情是人情。這塊地從農用地改成建設用地,符合縣裡規劃,省裡沒有理由不批。”
林飛在辦公桌對面坐下來。“徐處長,這塊地種了十幾年的藥材,是當地農民的重要收入來源。改成建設用地,他們怎麼辦?”
徐副處長把桌上的檔案翻了一頁,沒有抬頭。“那是縣裡的事。縣裡會安排補償。”
“補償標準是多少?”
“按國家標準。一畝一萬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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