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德茂從亳州回來的第三天，丁老闆的定金到了。不是五十萬，是三十萬。丁老闆在電話裡說，餘款等貨發完一次性結清。林飛把錢打到合作社的賬戶上，林曉雅拿著存摺，把數字看了好幾遍。
“林飛哥，三十萬。夠買烘乾機了。”
“先不買。等貨收了再說。”
林曉雅把存摺遞給林飛，他沒有接。“你拿著。合作社的賬，你管。”
林曉雅把存摺收進帆布包裡，包扣扣好。“林飛哥，你說趙德茂接下來會幹什麼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他不會停。”
林曉雅扛起鋤頭，往後山走了。
張嬸從地裡回來的時候，手裡沒有拿書。她把鋤頭靠在牆根，在石凳上坐下，兩隻手放在膝蓋上，手指粗大，指甲縫裡全是泥。
“林飛，趙德茂今天上午又去鎮上了。”
“去鎮政府？”
“不是。去信用社。”
林飛正在切黃芪片，刀停在半空中。“去信用社幹什麼？”
“不知道。老周說的。他在信用社門口看到他，從裡面出來，手裡拿著一個檔案袋。”
林飛把刀放下，把那盆柴胡搬到石桌中間。第三十九片葉子正在冒頭，嫩綠色的，卷著。趙德茂去信用社，不是存錢，是去查賬。查誰的賬？查合作社的賬。合作社的賬戶開在鎮上信用社，法人是林曉雅。趙德茂想查合作社的貸款、存款、資金流向。查清楚了，就知道林飛手裡有多少錢。知道了，就知道下一步怎麼卡。
“張嬸，老周還說什麼了？”
“老周說，趙德茂在信用社待了快一個小時。出來的時候，臉色不好。”
林飛沉默了片刻。臉色不好，說明沒查到他想查的東西。合作社的賬戶上只有三十萬定金，沒有貸款，沒有其他資金。乾淨得像一張白紙。趙德茂想查的，不是這張白紙，是白紙後面的東西——林飛的錢從哪裡來，要到哪裡去。
張嬸站起來，扛起鋤頭。“林飛，他查不到，就會換招。”
“換了什麼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他會換。”
張嬸走了。步子很慢，踩得地上的石子咯咯響。
傍晚，沈若溪來了。她把車停在院門口，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袋，走進院子，在石凳上坐下。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衝鋒衣，頭髮紮成馬尾，臉上沒有化妝，但眼睛下面青黑一片，像幾天沒睡好。
“林飛，趙德茂今天去信用社，不是查賬。”
“那他幹什麼？”
“他想以合作社的名義貸款。用你的黃芪做抵押，貸兩百萬。貸下來，錢他拿走。還不還，是他的事。還不上，黃芪歸銀行。銀行拍賣，他找人買。買回來，還是他的。”
林飛看著那盆柴胡。第三十九片葉子己經展開了一半，葉脈分了兩叉。“若溪，信用社貸給他了嗎？”
“沒有。信貸員說，合作社的法人是林曉雅，不是趙德茂。沒有法人簽字，貸不了。”
林飛沉默了片刻。“那他還會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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