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德茂飛亳州的航班是下午三點的。沈若溪發來訊息的時候,林飛正在後山地裡拔草。他把手機從口袋裡掏出來,看了一眼,又塞回去,繼續拔。張嬸蹲在他旁邊,手裡也抓著一把草,根上帶著泥,甩了甩,扔在田埂上。
“又是那個姓趙的?”
“嗯。又去亳州了。”
張嬸把手裡那把草扔出去,首起腰,捶了捶後背。“他去找那個姓丁的?去了也沒用。姓丁的要貨,他攔不住。”
林飛沒有接話,繼續拔草。張嬸說的對,丁老闆要貨,趙德茂攔不住。但趙德茂不是去攔的,是去談的。談一個讓丁老闆不虧本、也讓趙德茂不丟面子的價。商人的世界,沒有永遠的敵人,只有永遠的利益。趙德茂懂這個道理,丁老闆也懂。
林曉雅從地那頭走過來,手裡拿著那個小本子,褲腿上沾滿了蒼耳子。她蹲下來,把本子翻開,看著張嬸。“張嬸,您說丁老闆會不會被趙德茂說動?”
“說不動。他是生意人,生意人看的是秤。秤上多少斤,他心裡有數。趙德茂給多少,他也有數。給少了,他不幹。給多了,他不虧。不虧,就行。”
林曉雅把小本子合上,塞進口袋。“那趙德茂去幹什麼?”
“去讓他不虧。”
林曉雅沒有再問,蹲下來拔草。三個人排成一排,誰都不說話,只有草根從土裡拔出來的聲音,噗噗的,像心跳。
傍晚,沈若溪又發來一條訊息。“趙德茂到了亳州,首接去了丁老闆的公司。兩個人在辦公室談了將近兩個小時。丁老闆送他出來的時候,握了手。不是上次那種握了很久的,是輕輕握了一下,鬆開了。丁老闆的臉上沒有表情。”
林飛看完這條訊息,把那盆柴胡搬到石桌上。第三十八片葉子正在冒頭,嫩綠色的,卷著,像一隻攥著的拳頭。他伸手摸了摸葉尖,涼絲絲的。趙德茂和丁老闆握手了,握得不重,松得快。這不是談成了,也不是談崩了,是談出了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底線。趙德茂知道丁老闆不會讓步,丁老闆也知道趙德茂不會放棄。兩個人把底牌亮了一下,各自收回去,等下一輪。
王淑芬端著薑湯走進院子,把碗放在石桌上。她沒有走,在石凳上坐下來,把那本簽名的書翻開,翻到黃芪那一頁。
“林飛,趙德茂又去亳州了?”
“去了。”
“談成了嗎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丁老闆還會收咱們的黃芪嗎?”
“會。但他會提條件。”
王淑芬低下頭,手指在那道被她掐出來的印痕上反覆摩挲。“什麼條件?”
“不知道。等他打電話來。”
王淑芬把那本書合上,抱在懷裡。她站起來,走到門口,沒有回頭。“林飛,你說丁老闆會不會讓咱們降價?”
“不會。他要貨,不是要價。價高了他不掙錢,價低了他掙得少。他要的是剛剛好。”
王淑芬沒有再說話,院門關上了。
第二天上午,丁老闆的電話來了。林飛正在診室裡給一個腰突患者扎針,手機響了,他沒接。扎完針,洗了手,回撥過去。丁老闆的聲音比上次低了一些,像隔著一層玻璃。
“林醫生,趙德茂來找我了。他出價一百三十,比您高五塊。條件是,別收您的貨。”
林飛握著手機。“您怎麼說的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