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徵了,他就沒地了。”
“嗯。”
李秀蘭把抹布搭在水龍頭上,關了火。“林飛,嫂子不怕地沒了。嫂子怕人沒了。老王頭要是沒了地,他怎麼辦?張嬸要是沒了地,她怎麼辦?那些人不管他們,你管不管?”
林飛看著她。“嫂子,我管。”
李秀蘭沒有再說話,轉身進了灶房。門關上了。
夜裡,王淑芬來了。她穿著那件淺藍色的毛衣,手裡沒有薑湯,拿著那本簽名的書。她在石凳上坐下來,把那本書翻開,翻到黃芪那一頁。
“林飛,老王頭要把地賣了?”
“不是賣。是徵。”
“徵了,他是不是就沒事了?”
“有事。錢花完了,地沒了。”
王淑芬低下頭,手指在那道被她掐出來的印痕上反覆摩挲。“林飛,你說趙德茂是不是要把這塊地拿走了?”
“快了。”
“那咱們還能做什麼?”
“把這一批苗收了。收了,就不虧。”
王淑芬把那本書合上,抱在懷裡。她站起來,走到門口,沒有回頭。“林飛,晚安。”
院門關上了。
手機震了。沈若溪發來的訊息。“林飛,孟局長今天在省裡簽了字。那塊地的性質變更申請,通過了。檔案明天發到縣裡。顧副縣長壓不住了。”
林飛看著這條訊息,把手機扣在桌上。老槐樹的枝丫在夜風中輕輕晃動,月光把那些光禿禿的枝條照得像一幅素描。趙德茂的網收了。從姜維國到劉理事,從劉理事到徐副處長,從徐副處長到周遠山,從周遠山到顧副縣長,從顧副縣長到孟局長。網撒了那麼久,終於收了。
遠處村口的燈下,那輛銀灰色的商務車還停在那裡。尾燈亮著,像兩隻血紅的眼睛。車上的人沒有下來,車窗關著。發動機沒熄火,一首在等。等到了。
灶房窗後的影子翻了個身,把手搭在妞妞身上。鍋裡的水己經涼了,灶膛裡的灰還是溫的。那隻母雞蹲在雞籠裡,一動不動。
第二十七片葉子在月光下微微顫動。林飛站起來,走到灶房門口。灶房的燈滅了,窗簾上映著的那個影子還坐著。
“嫂子,您還沒睡?”
“睡不著。”
“那塊地的批文,下來了。”
李秀蘭沉默了很久。“林飛,你打算怎麼辦?”
“把這一批苗收了。收了,就不虧。”
“收了以後呢?”
“再找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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