妞妞撅著嘴，繼續畫圈。
林飛走回院子，在石凳上坐下來。那盆柴胡的第二十七片葉子己經完全展開了，第二十八片正在冒頭，嫩綠色的，卷著。他伸手摸了摸葉片，涼絲絲的。院門被推開了，王淑芬穿著那件淺藍色的毛衣，手裡沒有薑湯，拿著那本簽名的書。
“林飛，苗收完了？”
“收完了。”
“能賣多少錢？”
“兩百萬。”
王淑芬在石凳上坐下，把那本書翻開，翻到黃芪那一頁。“兩百萬，夠你再找一塊地了。”
“夠。”
“那你找了嗎？”
“還沒有。”
王淑芬低下頭，手指在那道被她掐出來的印痕上反覆摩挲。“林飛，你說趙德茂把這塊地拿走了，他會不會還要拿別的？”
“會。”
“那咱們怎麼辦？”
“找一塊他拿不走的地。”
“哪兒有這樣的地？”
“山上。荒地。他不看的地方。”
王淑芬把那本書合上，抱在懷裡。她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沒有回頭。“林飛，晚安。”
院門關上了。腳步聲漸漸遠去。
手機震了。沈若溪發來的訊息。“林飛，趙德茂今天下午去了清河鎮，在鎮政府開了一個會。會上說，下個月初動工。在那之前，要把地裡的東西清乾淨。”
林飛看著這條訊息，把手機扣在桌上。老槐樹的枝丫在夜風中輕輕晃動，月光把那些光禿禿的枝條照得像一幅素描。趙德茂的網收了。地裡的苗也收了。收了的苗換了錢，錢還在口袋裡。口袋裡的錢，能買種子，能租地，能再種。張嬸說的，根在，就能再發。
遠處村口的燈下，那輛銀灰色的商務車還停在那裡。尾燈亮著，像兩隻血紅的眼睛。車上的人沒有下來，車窗關著。發動機沒熄火，一首在等。等什麼？等地裡的苗清乾淨。等圍牆圈起來。等那塊地從農用地變成建設用地。他等得到嗎？
灶房窗後的影子翻了個身，把手搭在妞妞身上。鍋裡的水己經涼了，灶膛裡的灰還是溫的。那隻母雞蹲在雞籠裡，一動不動，像在等一個不會來的人。
第二十八片葉子在月光下微微顫動，葉尖朝上，像一隻正在睜開的眼睛。林飛站起來，走到灶房門口。灶房的燈滅了，窗簾上映著的那個影子還坐著。
“嫂子，您還沒睡？”
“睡不著。”
“苗收了。兩百萬。夠再找一塊地了。”
李秀蘭沉默了很久。“林飛，你找地的時候，嫂子跟你去。”
“嫂子，您去幹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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