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去幹什麼？”
“去看看那塊地能不能種。”
林飛看著她。月光下她的臉很白，額頭那道疤痕在劉海下面若隱若現。“淑芬，你不去衛生院？”
“請假。”
林飛沒有說話。王淑芬把那本書合上，抱在懷裡。她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沒有回頭。“林飛，晚安。”
院門關上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張嬸、林曉雅、王淑芬都來了。張嬸穿著那件舊棉襖，手裡拿著鋤頭，站在院門口，像一棵種在那裡的樹。林曉雅揹著那個帆布包，包裡裝著那個小本子和一把卷尺。王淑芬穿著那件淺藍色的毛衣，手裡沒有書，空著手，站在她們旁邊。
林飛從屋裡出來，看了她們一眼。“走吧。”
西個人往後山走。路不好走，上坡下坡，坑坑窪窪，張嬸走在最前面，鋤頭扛在肩上，步子很穩。林曉雅走在她後面，一邊走一邊在小本子上畫圖，畫的是山勢和坡度。王淑芬走在林飛旁邊，沒有說話，眼睛一首在看兩邊的土。
後山那片荒地，比之前那塊大。三十畝，朝南，坡度緩，土質疏鬆，排水好。林曉雅蹲下來，用手扒開表層的土，看了看下面的顏色。“林飛哥，這塊地，比那塊好。土層厚，顏色深，有機質含量高。”
張嬸也蹲下來，用手抓了一把土，捏了捏。“好土。種黃芪，種柴胡，都行。”
王淑芬站在旁邊，沒有說話。她蹲下來，用手摸了摸地上的草。草是野生的，根系發達，抓地很緊。“林飛，這塊地，趙德茂會不會來搶？”
林飛看著遠處。山腳下，村莊在晨霧中若隱若現。“不會。他不看這種地。太遠，路不好走，成本高。”
王淑芬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土。“那就種。”
林曉雅把小本子收起來，從包裡拿出捲尺，遞給林飛。“林飛哥，量一下。”
林飛接過捲尺，拉開，遞給張嬸。兩個人一拉一扯，量了長，量了寬，算了面積。三十三畝，比預估的多三畝。
林曉雅在本子上記下來。“林飛哥，這塊地，能種三十三畝。加上之前那八十畝的賬，夠還了。”
林飛沒有接話。王淑芬站在旁邊，把那本簽名的書從口袋裡掏出來，翻到黃芪那一頁。她看了很久，又合上，抱在懷裡。
太陽昇起來了。陽光照在後山這片荒地上，草葉上的露珠亮晶晶的。遠處清河鎮的炊煙裊裊升起，在晨風中慢慢散開。西個人站在地頭，誰都沒有說話。
張嬸把鋤頭從肩上拿下來，往地上一杵。“林飛，這塊地，我跟你種。”
林曉雅把小本子塞進口袋。“我也種。”
王淑芬把那本書抱得更緊了。“我也種。”
林飛看著她們。晨光落在她們臉上，把那些細紋照得很清楚。張嬸的、林曉雅的、王淑芬的。三張臉，三個方向，看著同一塊地。
手機震了。沈若溪發來的訊息。“林飛，趙德茂今天上午在清河鎮開了動工會。那塊地，下個月開始平整。”
林飛看著這條訊息，把手機收起來。趙德茂的網收了。地裡的苗也收了。收了的苗換了錢，錢在口袋裡。口袋裡的錢，能買種子，能租地，能種在這片新的土地上。張嬸說的，根在，就能再發。
遠處山腳下的村莊裡，灶房的煙囪冒著煙。李秀蘭在做早飯了。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地響，妞妞趴在窗臺上，小手在玻璃上畫圈。她不知道林飛在後山，不知道他在看一塊新地，不知道那塊地能不能種。她只是在等，等林飛回來吃飯。
後山這片荒地，還荒著。草比人高，構樹從草叢裡鑽出來，最高的己經有兩米多。風從山那邊吹過來，構樹的葉子嘩嘩地響，像在拍手。張嬸把鋤頭掄起來，第一鋤挖下去，挖出一塊石頭。她把石頭撿起來，扔在田埂上。石頭在田埂上滾了幾下，停住了，不動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