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比那塊還好？”
“還好。”
李秀蘭點了點頭。“那就種。”
下午，林飛在診室看診。王淑芬把登記表遞給他，今天人少了一些，只有十多個。她把那本新《中藥學》從口袋裡掏出來，放在桌上。
“林飛，後山那塊地，你打算什麼時候翻？”
“明天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你不上班？”
“請假。”
林飛看著她。她今天穿了一件新換的護士服，領口彆著一枚小花，白色的，很小。額頭那道疤痕在劉海下面露出一小截，粉色的，像一條剛破土的蚯蚓。“淑芬，你不用去。你不在，王叔忙不過來。”
“我爸說，他一個人能行。”王淑芬低下頭，手指在黃芪那一頁上劃了一道。“林飛，我不是去種地。我是去看那塊地。”
“看什麼？”
“看它能不能留住。”
林飛沒有接話。
傍晚，沈若溪來了。她把車停在院門口，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袋，走進院子，在石凳上坐下。林曉雅從後山回來，褲腿上沾著泥，手裡拿著一把柴胡根，看到沈若溪，把柴胡根放在石桌上，在旁邊坐下來。
“林飛，後山那塊地，我查了。土地性質是荒地，不是耕地。不是耕地，就不在農業廳的管轄範圍內。”沈若溪把紙袋開啟，從裡面抽出一份檔案。“這是縣自然資源局的規劃圖。後山那片，不在縣城規劃區內。不在規劃區內，就不能改成建設用地。趙德茂拿不走。”
林飛看著那份規劃圖。後山那片，被一條紅線框在城外，孤零零的，像一座被遺忘的島。“若溪，這塊地，能種多久？”
“種到政策變。政策變，至少十年。”
林曉雅把那捆柴胡根拿起來，放在鼻尖聞了聞。“十年，夠了。”
夜裡，王淑芬來了。她穿著那件淺藍色的毛衣，手裡沒有薑湯，拿著那本簽名的書。她在石凳上坐下，把那本書翻開，翻到黃芪那一頁。
“林飛，後山那塊地，趙德茂真的拿不走？”
“拿不走。”
“你確定？”
“確定。”
王淑芬低下頭，手指在那道被她掐出來的印痕上反覆摩挲。那道印痕己經很深了，紙快透了，背面的字都能看見。“林飛，你說那塊地能種十年。十年以後呢？”
“十年以後，再找地。”
王淑芬把那本書合上，抱在懷裡。她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沒有回頭。“林飛，晚安。”
院門關上了。腳步聲漸漸遠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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