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飛,手續辦好了?”
“快了。”
“快了是多久?”
“一個月。”
王淑芬在石凳上坐下,把那本書翻開,翻到黃芪那一頁。“林飛,你說吳科長會不會騙你?”
“不會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因為他沒有騙我的必要。”
王淑芬低下頭,手指在那道被她掐出來的印痕上反覆摩挲。那道印痕己經透了,紙背凸起一道白色的稜,像一條幹涸的河床。“林飛,你說趙德茂知不知道你在後山種地?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他會不會來?”
“不會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因為他不看這種地。”
王淑芬把那本書合上,抱在懷裡。她站起來,走到門口,沒有回頭。“林飛,晚安。”
院門關上了。腳步聲漸漸遠去。
手機震了。沈若溪發來的訊息。“林飛,趙德茂今天下午去了那片被徵的地。工人在那裡搭了一個簡易工棚,明天開始平整。他說,兩個月後,廠房就能建起來。”
林飛看著這條訊息,把手機扣在桌上。趙德茂的廠房要建起來了。在他種了兩年的地上,在他和二十三個婦女一棵一棵種出來的苗上,在張嬸的眼淚、老王頭的菸頭、李大伯的界碑上。那些東西,在趙德茂的眼裡,不值一文。但在林飛眼裡,值。
遠處山腳下的那片被徵的地,小紅旗還在插著。一面一面,沿著地頭插了一圈,在夜風中嘩嘩地響。工棚己經搭起來了,白色的帆布在月光下像一座墳。後山這片新地,翻過的土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。
灶房窗後的影子翻了個身,把手搭在妞妞身上。鍋裡的水己經涼了,灶膛裡的灰還是溫的。那隻母雞蹲在雞籠裡,一動不動。第三十片葉子在月光下微微顫動,葉尖朝上,像一隻正在睜開的眼睛。林飛站起來,走到灶房門口。灶房的燈滅了,窗簾上映著的那個影子還坐著。
“嫂子,您還沒睡?”
“睡不著。”
“明天種黃芪。”
李秀蘭沉默了很久。“林飛,嫂子明天去幫你種。”
“嫂子,您種不了。地太遠,路不好走。”
“走得了。”
林飛沒有說話。灶房窗後的影子躺下了。後山那片新地,明天要種了。種子準備好了,六十斤,夠種三十三畝。壟打好了,一排一排,從地這頭到地那頭,筆首的,像用尺子量過的。張嬸說,這塊地,能種。林曉雅說,能種。王淑芬說,能種。沈若溪說,能種。她們都說能種。能種,就種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