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棚的燈滅了三天。第西天晚上，又亮了。
沈若溪發來訊息的時候，林飛正在院子裡澆那盆柴胡。第三十五片葉子己經完全展開了，葉脈分了三叉，像一條岔了三次的路。他放下水瓢，拿起手機看了一眼——“趙德茂的工地復工了。今晚進的裝置比之前多了一倍，工人也多了。周鎮長簽了字，他換了個方向。”
林飛把手機扣在桌上。換了個方向，不卡備案了，卡別的。備案只是讓地能種。能種之後還有收，收了之後還有賣，賣了之後還有加工。趙德茂的網從地上轉到了線上，從土地轉到了市場。
王淑芬端著薑湯走進來，把碗放在石桌上，看了一眼林飛的臉色。“怎麼了？”
“趙德茂的工地復工了。”
“他不是卡咱們的備案嗎？”
“卡不住了。換方向了。”
王淑芬在石凳上坐下，把那本簽名的書翻開，翻到黃芪那一頁。“林飛，你說他換什麼方向？”
“銷路。”
王淑芬的手指停在那道被她掐出來的印痕上。“他要卡咱們的銷路？”
“會。”
“怎麼卡？”
“壓低收購價。或者壟斷市場。別人出高價，他不讓賣。別人出低價，他逼你賣。”
王淑芬低下頭，手指在印痕上反覆摩挲。“林飛，咱們能不能自己賣？”
“能。但量小，成本高。”
“那怎麼辦？”
“等。等別人出價。他不讓賣，別人會讓。別人不讓，市場會讓。市場不讓，藥材本身會讓。好東西，不愁賣。”
王淑芬把那本書合上，抱在懷裡。她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沒有回頭。“林飛，晚安。”
院門關上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林曉雅從後山回來，褲腿上沾著露水，手裡拿著一把新挖的黃芪根。根鬚完整，色澤黃褐，藥味很濃。她把黃芪根放在石桌上，在林飛對面坐下。
“林飛哥，趙德茂的工地復工了。昨晚進的裝置，我看到了。”
“你去看工地了？”
“路過。看了一眼。”林曉雅把那捆黃芪根拿起來，放在鼻尖聞了聞。“林飛哥，他是不是要卡咱們的銷路？”
“會。”
“那咱們的藥材賣給誰？”
“賣給不跟他走的人。”
林曉雅把那捆黃芪根放下。“誰不跟他走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會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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