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淑芬把那本書合上,抱在懷裡。她站起來,走到門口,沒有回頭。“林飛,晚安。”
院門關上了。
第二天上午,林飛在診室看診的時候,手機響了。一個陌生號碼,省城打來的。他接起來,那邊是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,沙啞,帶著口音。
“林醫生嗎?我是亳州的老丁。去年的黃芪,您還記得吧?”
林飛握著手機。“丁老闆,記得。”
“林醫生,今年的黃芪,什麼時候收?”
“再過一個月。”
“收了給我打電話。價格比去年高。一百一十五。”
林飛沉默了片刻。“丁老闆,趙德茂那邊壓價,您不怕得罪他?”
丁老闆笑了。笑聲不大,但很沉,像悶雷滾過天際。“林醫生,我做藥材生意二十年。得罪過的人,比趙德茂認識的還多。他要壓價,是他的事。我要收好貨,是我的事。您那一百多畝黃芪,我要了。”
電話掛了。
王淑芬站在門口,手裡端著治療盤,把那句話聽了個清清楚楚。她沒有進來,端著盤子走了。步子比平時輕了很多,像踩在棉花上。
林飛把手機放在桌上,看著窗外的天空。灰濛濛的,不見太陽。趙德茂的網,網住了省城五家藥廠,網不住亳州人。亳州人識貨,也認貨。
傍晚,林飛來到後山,張嬸還在地裡,蹲在苗旁邊,用手扒開土,看根。苗己經長到她腰了,葉子肥厚,莖稈粗壯,在夕陽下泛著暗綠色的光。
“林飛,亳州那個姓丁的打電話來了?”張嬸抬起頭。
“打了。他說他要了。”
張嬸站起來,把土蓋上,用手壓實。“他要了,趙德茂那邊怎麼辦?”
“他怎麼辦是他的事。咱們賣咱們的。”
張嬸把鋤頭扛在肩上。“那就賣。”
林曉雅蹲在地頭,手裡拿著那個小本子,在記出苗數。她數得很慢,一棵一棵地數。“林飛哥,丁老闆出一百一十五。比去年高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咱們這批黃芪,能賣多少錢?”
“三十三畝,按一畝兩千斤算,六萬六千斤。一斤一百一十五,七百五十多萬。”
林曉雅把小本子合上,塞進口袋。“林飛哥,夠再買一塊地了。”
“不買地。買裝置。烘乾機、切片機、包裝機。自己做初加工,利潤更高。”
林曉雅站起來,拍了拍褲腿上的土。“那就買。”
夜裡,王淑芬又來了。她穿著那件淺藍色的毛衣,手裡沒有薑湯,拿著那本簽名的書。她在石凳上坐下,把那本書翻開,翻到黃芪那一頁。
“林飛,丁老闆打電話來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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