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德茂沒有加價。他換了一招。
張嬸從鎮上回來的那天，臉色不太好。她把化肥袋子放在院門口，鋤頭靠在牆上，走進院子，把那本捲了邊的書從口袋裡掏出來，翻到某一頁，看了很久。她不識字，但那一頁她認得——林飛給她念過，林曉雅也給她念過。她看著那些字，像在看一個人的臉，看得久了，好像那些字也認識她了。
“林飛，趙德茂的人今天去了農資店。”
林飛正在曬黃芪切片，把竹匾端到太陽底下。“去幹什麼？”
“找老周。跟老周說，以後賣給咱們的化肥、農藥，價格要漲。不漲也行，進不到貨。”張嬸把書合上，塞進口袋。“老周說，他不怕漲價。怕的是進不到貨。進不到貨，他的店就關了。店關了，他一家老小喝西北風。”
林飛把竹匾放穩，首起腰。“老周怎麼說？”
“老周說，他扛不住。趙德茂的人說，不漲價也行，以後咱們去他店裡買東西，要登記。買了多少，什麼時候買的，用在哪個地塊，都要寫清楚。”張嬸把那本書從口袋裡又掏出來，攥在手裡。“林飛，他這是要查咱們。查咱們買了多少化肥，用了多少，收了多少。查清楚了，他就知道咱們的產量。知道了產量，他就知道咱們能賣多少錢。”
林飛沉默了片刻。“張嬸，老周還說什麼了？”
“他說，趙德茂的人走的時候，留了一張名片。讓他想通了打電話。”張嬸把書塞回口袋，扛起鋤頭。“林飛，你說老週會不會扛不住？”
“會。”
“那咱們怎麼辦？”
“換一家店。”
“換哪家？”
“縣城的。”
張嬸把鋤頭往肩上一扛。“縣城遠。運費貴。”
“貴一點，總比被他查清楚好。”
張嬸沒有再說話，扛著鋤頭走了。步子很慢，踩得地上的石子咯咯響。
林曉雅從後山回來，褲腿上沾著露水，手裡拿著一把新挖的黃芪根。她把根放在石桌上，在林飛對面坐下。“林飛哥，趙德茂的人去農資店了？”
“去了。”
“他讓老周漲價？”
“不漲價也行。要登記。”
林曉雅低下頭，把那捆黃芪根拿起來，放在鼻尖聞了聞。“林飛哥，他這是要卡咱們的命。化肥、農藥進不來，苗就長不好。苗長不好，產量就低。產量低，丁老闆就不要了。”
“丁老闆要。但他要的是好貨。產量低，品質不低，他還要。”
林曉雅把那捆黃芪根放下，站起來。“林飛哥，我去縣城。找一家新的農資店。”
“不急。等老周扛不住了再說。”
林曉雅點了點頭，扛著鋤頭走了。
傍晚，沈若溪來了。她把車停在院門口，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袋，走進院子，在石凳上坐下。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衝鋒衣，頭髮紮成馬尾，臉上沒有化妝。
“林飛，趙德茂換了方向。他不在省城卡銷路了，在村裡卡生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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