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飛替老王頭和李寡婦還債的訊息，在村裡傳得很快。張嬸從鎮上回來的時候，手裡提著一袋麵粉，麵粉袋子很沉，勒得她手指發白。她把麵粉放在院門口，鋤頭靠在牆上，走進院子，在石凳上坐下。
“林飛，你替老王頭還了五萬，替李寡婦還了三萬。八萬塊錢，你從哪兒來的？”
“合作社的賬上出的。”
“合作社的錢，是大傢伙的。你拿大傢伙的錢，還老王頭和李寡婦的債，大傢伙沒說話，但心裡有數。”
林飛把那盆柴胡搬到石桌中間。第西十西片葉子正在冒頭，嫩綠色的，卷著。“張嬸，大傢伙的錢，我會還。”
“你拿什麼還？”
“黃芪。收了，賣了，還。”
張嬸沉默了片刻，把那本捲了邊的書從口袋裡掏出來，放在石桌上。“林飛，你替老王頭和李寡婦還了債，趙德茂會借給張寡婦。張寡婦還不上，你再還？你還到什麼時候？”
“還到他放不動為止。”
張嬸把那本書拿起來，翻開某一頁。她不識字，但她知道那一頁寫的是什麼。“林飛，你這個人，不會算賬。”
“會算。但不這麼算。”
張嬸把那本書合上，塞進口袋，站起來，扛起麵粉袋子。“林飛，麵粉給你。你一個人，不怎麼做飯，但總不能天天吃李秀蘭的。”
她走了。麵粉袋子扛在肩上，在陽光下晃了晃。
林飛把那袋麵粉提進灶房。李秀蘭正在切菜，刀落在案板上，咚咚咚的。她看到麵粉袋子，把刀放下，接過去。“林飛，張嬸送來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張嬸不容易。她自己捨不得吃，送你。”
林飛沒有接話。
傍晚，林曉雅從後山回來，褲腿上沾著露水，手裡拿著一把新挖的黃芪根。她把根放在石桌上，在林飛對面坐下。
“林飛哥，你替老王頭和李寡婦還了債？”
“嗯。”
“錢從合作社的賬上出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大傢伙沒說話，但心裡有數。”
林飛把那捆黃芪根拿起來，放在鼻尖聞了聞。“曉雅，大傢伙的錢，我會還。”
“你拿什麼還？”
“黃芪。”
林曉雅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手指。指甲縫裡全是泥，洗不掉的。“林飛哥，這批黃芪收了，賣了，還了老王頭和李寡婦的債，還了合作社的賬，還剩多少？”
“還剩不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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