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門關上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趙德茂的人去了張嬸家。張嬸正在院子裡餵雞，雞食盆子放在地上，雞圍了一圈，啄得盆子哐哐響。那人站在院門口，沒進來，手裡提著一個公文包。
“張嬸，趙總讓我來跟您談談。”
張嬸把雞食盆子端起來，雞跟著她的腳走。“談什麼？”
“借錢。三萬，到手兩萬西，兩個月還三萬六。”
張嬸把雞食盆子放在臺階上，轉過身，看著那個人。“我不借錢。我有地。有地，就有飯吃。有飯吃，就不用借。”
那人把公文包開啟，從裡面抽出一張紙，遞過來。“張嬸，您看看。利息低，手續簡單。”
張嬸沒有接。“我不識字。你拿回去。”
那人把紙收回去，夾在腋下。“張嬸，您不借，趙總說，老王頭和李寡婦的債，他等不了。”
“林飛替他們還了。”
“林飛還的是他們的，不是您的。您不借，趙總說，您那塊地，他收了。”
張嬸把雞食盆子端起來，雞又圍了過來。她看著那群雞，雞冠紅豔豔的，在陽光下像一團團火。“你回去告訴趙德茂，我的地，他收不走。地是我的，不是他的。他不種，我種。他不收，我收。他收，也收不走。”
那人沒有再說話，轉身走了。皮鞋踩在水泥路面上，篤篤篤的。
張嬸把雞食盆子放下，走進院子，在石凳上坐下。她把那本捲了邊的書從口袋裡掏出來，翻開某一頁，看著那些字。她不識字，但她知道那一頁寫的是什麼。她看了很久，把那本書合上，塞進口袋。
傍晚，林飛從衛生院回來，首接去了張嬸家。張嬸正在院子裡收衣服，一件一件從鐵絲上扯下來，搭在胳膊上。
“張嬸，趙德茂的人來找您了？”
“來了。”
“讓您借錢？”
“讓了。”
“您借了嗎？”
“不借。”
林飛在石凳上坐下。“張嬸，您不借，他會找別人。”
“找別人，是別人的事。我不借，是我的事。”
林飛沉默了片刻。“張嬸，您不怕他收您的地？”
“不怕。地是我的，不是他的。他收，也收不走。他不種，我種。他不收，我收。他收，也收不走。”
林飛看著張嬸。她把最後一件衣服從鐵絲上扯下來，搭在胳膊上。衣服摞得很高，下巴抵著最上面那件。“張嬸，您幫我收衣服。”
“您自己收。我去做飯。”
她走了。衣服摞在胳膊上，在暮色中像一座小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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