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萬二的利息，林飛從合作社的賬上支了。林曉雅把存摺遞給他的時候，手指捏著邊角，捏了很久才鬆手。
“林飛哥，這筆錢，還不還？”
“還。”
“誰還？”
“老王頭。”
“他還不了。”
“還不了，就不還。”
林曉雅把存摺收進帆布包裡，包扣扣好。“林飛哥，合作社的賬上，還有多少錢？”
“夠用。”
“夠用到什麼時候？”
“夠用到收成。”
林曉雅沒有再問，扛著鋤頭往後山走了。
利息還上的那天下午，趙德茂的人又來了。不是魏志強，不是那個穿灰色夾克的，是一個女的。三十出頭，穿著深藍色西裝裙，頭髮盤起來，戴著一副金絲眼鏡，手裡提著一個女士公文包。她站在衛生院門口，沒有進去，等林飛下班。
王淑芬從護士站出來，看了她一眼。“你找誰？”
“找林醫生。”
“看病？”
“不是。談事。”
王淑芬把那本新《中藥學》從口袋裡掏出來，攥在手裡。“林飛在診室。你等著。”
她走進診室，把門關上。“林飛，外面來了個女的。趙德茂的人。”
林飛正在寫方子，筆尖停了一下。“讓她進來。”
那女的走進診室，在診桌前坐下，把公文包放在膝蓋上，沒有開啟。她看著林飛，目光不躲不閃。
“林醫生，我是趙總的律師，姓秦。今天來，是想跟您談談老王頭和李寡婦的債務問題。”
林飛把方子寫完，放下筆。“他們的債務，我己經還了。”
“您還的是本金。利息還沒還。老王頭的利息一萬二，李寡婦的利息七千二。總計一萬九千二。”秦律師從公文包裡抽出一張紙，放在桌上，推過來。“這是利息計算明細。您看看。”
林飛沒有看。“秦律師，他們的利息，我也還了。”
“您什麼時候還的？”
“今天上午。從合作社的賬上支的。”
秦律師把那張紙收回去，裝回公文包。“林醫生，您還的是老王頭和李寡婦的利息。但您還的不是他們的錢。您還的是合作社的錢。合作社的錢，是大傢伙的。您拿大傢伙的錢，還老王頭和李寡婦的債。大傢伙同意了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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