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淑芬把那本書合上，抱在懷裡。“林飛，你這個人，不會算賬。”
“會算。但不這麼算。”
傍晚，林飛去了老王頭家。老王頭坐在門檻上，手裡夾著一根菸，菸灰老長了，沒有彈。他看到林飛，把煙掐了。
“林飛，趙德茂的人今天來了。說我還欠你一萬二。”
“王叔，您不欠我。”
“他說，您替我還了趙德茂的利息，就是您借給我的。借了，就得還。”
林飛蹲下來，看著老王頭。“王叔，您聽我說。我不識字，但我說話算話。您不欠我。趙德茂說什麼，您別信。”
老王頭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腳尖。“林飛，我信你。但我還不了。我這輩子，還不了。”
“還不了，就不還。”
老王頭的眼淚掉了下來。他用袖子擦了擦，沒擦乾淨。
從老王頭家出來，林飛去了李寡婦家。院門關著，他敲了兩下，沒人應。又敲了兩下，門開了。李寡婦站在門口，手裡抱著孩子，孩子睡著了，臉蛋紅撲撲的。
“林醫生，您來了。”
“嫂子，趙德茂的人來了？”
“來了。說我還欠您七千二。”
“嫂子，您不欠我。”
李寡婦低下頭，看著懷裡的孩子。“林醫生，我還不了。我一個女人，帶孩子，還不了。”
“還不了，就不還。”
李寡婦抬起頭，眼眶紅了，但沒有哭。“林醫生，您這個人，不會算賬。”
“會算。但不這麼算。”
李寡婦沒有再說話，把門關上了。
林飛站在門口，看著那扇關上的門。門板上的紙條印痕還在，淺褐色的一小塊。
夜裡，王淑芬來了。她穿著那件淺藍色的毛衣，手裡沒有薑湯，拿著那本簽名的書。她在石凳上坐下，把那本書翻開，翻到黃芪那一頁。
“林飛，趙德茂把老王頭和李寡婦的債，轉成了欠你的。你怎麼辦？”
“不辦。”
“他不甘心。”
“不甘心，他會再來。”
王淑芬低下頭，手指在那道被她掐出來的印痕上反覆摩挲。“林飛，你說他再來，會幹什麼？”
“會來找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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