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會。但不這麼做。”
丁老闆沒有再說話，上了車，發動，搖下車窗。“林醫生，三天後，我來收貨。一百二十六。現金。”
車子開走了。黑色的越野車在土路上顛簸，揚起一片塵土。
張嬸從地裡走過來，手裡拿著鋤頭。“林飛，丁老闆出一百二十六？”
“嗯。”
“比廣藥集團高一塊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賣給他？”
“賣。”
張嬸把鋤頭往肩上一扛。“那就賣。”
夜裡，王淑芬來了。她穿著那件淺藍色的毛衣，手裡沒有薑湯，拿著那本簽名的書。她在石凳上坐下，把那本書翻開，翻到黃芪那一頁。
“林飛，丁老闆出一百二十六。廣藥集團出一百二十五。你賣給丁老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廣藥集團的人還會來嗎？”
“會。”
“他們來幹什麼？”
“來看貨。看了，就知道丁老闆收了。”
王淑芬低下頭，手指在那道被她掐出來的印痕上反覆摩挲。“林飛，你說趙德茂知道丁老闆收了，他會怎麼辦？”
“會去找廣藥集團。”
“找他們幹什麼？”
“讓他們別買丁老闆的藥。”
“廣藥集團會聽他的嗎？”
“不會。因為他們要貨。”
王淑芬把那本書合上，抱在懷裡。她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沒有回頭。“林飛，晚安。”
院門關上了。
手機震了。沈若溪發來的訊息。“林飛，趙德茂今天下午去了廣藥集團在省城的辦事處。在門口站了半個小時，沒進去。走的時候，給陳志遠打了一個電話。電話裡說了什麼，不知道。但陳志遠掛了電話以後，給丁老闆打了一個。丁老闆沒接。”
林飛看著這條訊息，把手機扣在桌上。趙德茂去找廣藥集團了。他想讓他們別買丁老闆的藥。但他們不會聽他的。因為他們要貨。貨在地裡，不在他的紙上。他的紙上寫滿了字，但紙上沒有土。沒有土，就長不出東西。長不出東西，就沒有收成。沒有收成，就沒有貨。沒有貨，他就什麼都沒有了。
張嬸今天在地裡鋤草，鋤頭起落，一下一下的。她沒有看書，書放在田埂上，被風吹開，翻到某一頁。風吹著書頁，嘩嘩地響。她聽著那聲音，像在聽一個人的心跳。心跳越來越快，越來越快。她抬起頭，沒有人。只有風，吹著書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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