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早買早放心。晚了,怕買不到。”
林飛把竹匾放好,走出來,在石凳上坐下。“張嬸,趙德茂今天來了。”
“他來幹什麼?”
“來看地。”
“看完了?”
“看完了。”
“他說什麼了?”
“問明年還種不種。”
“您怎麼說?”
“種。”
張嬸把那本捲了邊的書從口袋裡掏出來,放在石桌上。“林飛,你說他明年還會來嗎?”
“會。”
“他來幹什麼?”
“來搶。”
張嬸把那本書合上,塞進口袋,站起來,扛起種子袋子。“那就等他來。”
她走了。種子袋子扛在肩上,在暮色中晃了晃。
夜裡,沈若溪打來電話。她的聲音壓得很低,像怕被人聽到。“林飛,趙德茂今天下午去了省城,跟廣藥集團的人吃了飯。陳志遠沒去,派了一個下屬去的。趙德茂在飯桌上說,您那塊地,明年他承包了。讓廣藥集團別跟丁老闆合作。”
林飛握著手機。“陳志遠信嗎?”
“不信。他說,地不是趙德茂的,他說承包就承包?要看合同。”
“趙德茂有合同嗎?”
“沒有。他偽造的那份,己經被丁老闆拿到亳州藥材市場公示了。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假的。他不敢再拿出來。”
林飛沉默了片刻。“若溪,趙德茂下一步會幹什麼?”
“會去找地。找一塊能種的地。自己種,自己收,自己賣。不靠你,也不靠丁老闆。”
“他能找到嗎?”
“能找到。但種出來的,不是你的黃芪。你的黃芪,在土裡。土是村裡的,不是他的。他找不到這樣的土。”
電話掛了。
林飛把手機放在石桌上。老槐樹的枝丫在夜風中輕輕晃動。遠處山腳下的那片被徵的地,工棚的燈還亮著。機器的聲音在夜風中隱隱約約。後山這片地,空了。苗收了,土露出來了。土是黑的,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。明年還能種。種子買好了,六十斤,夠種三十三畝。丁老闆說了,他還來。廣藥集團的人說了,他們還要。趙德茂也說了,他還要。還要來搶。地不是他的,他搶不走。但他會來。會來,就會試。試了,就會輸。輸了,就會再來。再來,再輸。
張嬸今天買種子的時候,在農資店遇到了老周。老周說,趙德茂的人又來了,問老周能不能幫他買種子。老周說,不幫。趙德茂的人說,不幫也行,我們自己買。老周說,你們買不到。因為好種子,在甘肅。甘肅的種子商,只認熟人。不認識,不賣。趙德茂不認識甘肅人。他只認識錢。錢能買到種子,但買不到地。地不是他的,是村裡的。村裡的地,不認錢,認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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