甘肅種子商不賣種子給趙德茂的訊息，是沈若溪從省城帶回來的。她把車停在院門口，手裡沒有拿牛皮紙袋，空著手。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衝鋒衣，頭髮紮成馬尾，臉上沒有化妝，但眼睛很亮。
“林飛，趙德茂昨晚從省城飛蘭州了。他去找那個姓馬的甘肅人。當面談。”
林飛正在切黃芪片，刀停在半空中。“當面談，能談成嗎？”
“談不成。甘肅人認土不認錢。趙德茂沒有地，他給再多錢也沒用。”
林飛把刀放下，把那盆柴胡搬到石桌中間。第西十六片葉子己經完全展開了，葉脈分了三叉。“若溪，趙德茂去甘肅，不是為了買種子。”
“那他去幹什麼？”
“去看地。甘肅有地。地便宜。他買不到咱們的種子，就去甘肅種。種出來，賣給藥廠。藥廠認的是黃芪，不是產地。產地不重要，重要的是品質。”
沈若溪沉默了片刻。“林飛，你覺得他能在甘肅種出好黃芪？”
“種不出。因為土不一樣。”
“土不一樣，但他可以改良。”
“改良不了。土不是一天形成的。幾十年，幾百年，幾千年的土。不是一年兩年能改的。”
沈若溪看著他。“林飛，你擔心嗎？”
“不擔心。他種他的，我種我的。他的黃芪，不是我的黃芪。藥廠認的是貨，不是人。誰的貨好，買誰的。”
沈若溪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沒有回頭。“林飛，你這個人，太穩。”
“不穩，會倒。”
她走了。
傍晚，張嬸從地裡回來，手裡沒有拿書，扛著鋤頭。她把鋤頭靠在牆根，在石凳上坐下。
“林飛，聽說趙德茂去甘肅了？”
“去了。”
“去找地？”
“找地。”
“找到了嗎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會找到。”
張嬸把那本捲了邊的書從口袋裡掏出來，放在石桌上。“林飛，你說他在甘肅種了黃芪，會不會比咱們的好？”
“不會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土不一樣。”
張嬸把那本書翻開，翻到某一頁。她不識字，但她知道那一頁寫的是什麼。“林飛，你說藥廠會買他的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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