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德茂的手機打不通的第三天,沈若溪從省城帶來了確切的訊息。她的車停在院門口,沒熄火,走進院子,把手裡的牛皮紙袋放在石桌上。紙袋比以往任何一個都薄,裡面只裝了一張紙。
“林飛,趙德茂跑了。出境記錄顯示,他昨天上午從省城機場飛了曼谷。單程票。”
林飛正在給那盆柴胡澆水,水瓢舉在半空中。“單程票?他不回來了?”
“不回來了。他在省城的廠己經停了,工人全遣散了。魏志強收了他的廠,作價八十萬,抵了部分債務。他還欠恆通公司一百二十萬,欠銀行五十萬,欠小額貸款公司兩百萬。加起來三百七十萬。還不上了。”
張嬸站在院門口,把那句話聽了個清清楚楚。她把鋤頭靠在牆根,走進院子,在石凳上坐下。“林飛,他跑了,那老王頭和李寡婦的債呢?”
“我替他們還了。”
“你替他們還了,趙德茂欠別人的,誰替他還?”
林飛沒有接話。
張嬸把那本捲了邊的書從口袋裡掏出來,放在石桌上。“林飛,你說他還會不會回來?”
“不會。”
“那他的廠呢?他的地呢?”
“廠被收了。地還在甘肅,荒著。”
張嬸把那本書翻開,翻到某一頁。她不識字,但她知道那一頁寫的是什麼。“林飛,你說那個姓魏的,收了趙德茂的廠,會不會接著跟咱們作對?”
“不會。因為他不種地。他是放貸的。放貸的,只認錢,不認地。”
張嬸把那本書合上,塞進口袋,站起來,扛起鋤頭。“那就好。”
她走了。
傍晚,林曉雅從後山回來,褲腿上沾著露水,手裡拿著一把新挖的野草。草根很長,扎得很深。她把野草扔在牆角,在石凳上坐下。
“林飛哥,趙德茂跑了?”
“跑了。”
“他欠的錢,誰還?”
“沒人還。他自己還不上。”
林曉雅低下頭,看著自己的手指。指甲縫裡全是泥,洗不掉的。“林飛哥,你說他會不會把那些債轉到咱們頭上?”
“不會。因為債是他的,不是咱們的。”
林曉雅站起來。“林飛哥,我去地裡了。地還要翻。”
她走了。
夜裡,王淑芬來了。她穿著那件淺藍色的毛衣,手裡沒有薑湯,拿著那本簽名的書。她在石凳上坐下,把那本書翻開,翻到黃芪那一頁。
“林飛,趙德茂跑了。咱們是不是可以鬆一口氣了?”
“不能。因為還會有別人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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