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德茂跑了的第七天,村裡落了今冬第一場雪。雪不大,薄薄一層鋪在屋頂和山頭上,像撒了一層糖霜。張嬸站在後山地頭,把鋤頭靠在牆根,蹲下來用手扒開雪,看了看底下的土。土是黑的,凍得硬邦邦的,指甲掐不動。她把雪蓋上,站起來,拍了拍膝蓋上的泥。
“林飛,地凍住了。今年種不了了。”
林飛站在她旁邊,手裡拿著那杆丁老闆留下的鐵秤,秤砣沉甸甸地垂著。“張嬸,明年開春再種。地凍一冬,蟲都凍死了,明年苗長得更好。”
張嬸把鋤頭扛在肩上。“那就等開春。”
兩個人往回走。雪還在下,細細密密的,落在頭髮上、肩膀上,化了,滲進衣服裡。張嬸走得很慢,鋤頭在肩上晃著,發出細碎的聲響。
“林飛,趙德茂跑了,魏志強也不要地了。你說,還會有人來嗎?”
“會。但不會這麼快。他們要等。等地裡的苗長起來,等咱們的貨賣出去了,等他們看到錢了,就來了。”
張嬸把鋤頭換了個肩膀。“那就等他們來。”
傍晚,林曉雅從後山回來,手裡沒有拿柴胡根,沒有拿野草,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。她把信封放在石桌上,在林飛對面坐下。
“林飛哥,縣裡來的信。”
林飛拆開信封,裡面是一張紅色請柬,燙金的字,寫著“全縣基層中醫工作總結表彰大會”。林飛的名字印在請柬上,後面跟著“特邀代表”西個字。時間定在下週五,地點在縣政府禮堂。
王淑芬從院門口走進來,手裡沒有薑湯,拿著那本簽名的書。她把書放在石桌上,把請柬拿起來看了看。“林飛,你要去縣裡領獎?”
“不是領獎。是開會。”
“開會也要去。你的名字在上面,不去不好。”
林曉雅把那捆舊麻繩從牆角撿起來,一圈一圈繞好,塞進帆布包裡。“林飛哥,我陪你去。”
“不用。你在地裡忙。淑芬陪我去。”
王淑芬愣了一下,把那本簽名的書抱在懷裡。“行。”
夜裡,李秀蘭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餃子走進院子。她把碗放在石桌上,在石凳上坐下,兩隻手放在膝蓋上。
“林飛,嫂子聽說你要去縣裡開會?”
“嗯。”
“去幾天?”
“一天。當天去,當天回。”
李秀蘭點了點頭。“那嫂子給你包點餃子帶上,路上吃。”
“嫂子,不用。縣裡有飯。”
“有飯是別人的。餃子是嫂子的。”
林飛沒有再說話,端起碗,吃了一個餃子。豬肉白菜餡的,跟去年一樣。
第二天上午,沈若溪來了。她把車停在院門口,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袋,走進院子,在石凳上坐下。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衝鋒衣,頭髮紮成馬尾,臉上沒有化妝,但眼睛很亮。
“林飛,丁老闆來電話了。他說,明年開春,他還來。價格隨行就市,不低於今年。他還說,廣藥集團那邊也打了招呼,只要咱們的貨好,他們長期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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