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嬸又拿了一根，放在機器上，按下去。這次比上次好多了，厚薄均勻了不少。她沒說話，又拿了一根，再切。一根接一根，切了十幾根。最後一根，切出來的片跟陳志遠切的差不多了。
“張嬸，您學會了。”
張嬸把手在褲腿上擦了擦。“學會了。”
老王頭看著切片機，手在發抖。他伸出手，拿了一根黃芪，放在機器上，按下去。黃芪片從機器裡掉出來，厚薄均勻，比張嬸切的還好。他把那根黃芪拿起來，看了看，放下，又拿了一根，再切。還是那麼好。
“老王頭，您以前幹過？”
“沒有。頭一回。”
陳志遠看著老王頭的手。那雙幹了一輩子農活的手，粗糙、變形、指節粗大，但穩。放在切片機上，不抖。
“老王頭，您明天開始切。”
老王頭把手縮回去。“行。”
李寡婦抱著孩子，站在打包機前面。孩子醒了，坐在媽媽腿上，手裡拿著那塊幹饅頭，啃得很慢。她看著陳志遠操作打包機，把烘乾的黃芪片裝進袋子，封口，貼上標籤。動作很快，每一步都很熟練。
“李姐，您試試。”
她把孩子放在旁邊的椅子上，孩子沒哭，繼續啃饅頭。她拿起一袋切好的黃芪片，放進打包機，封口，貼上標籤。動作不快，但每一步都做對了。
“李姐，您也學會了。”
李寡婦把封好的袋子放在地上，抱起孩子。“謝謝陳總。”
她走了。孩子趴在肩上，手裡還拿著那塊幹饅頭。
傍晚，林飛從衛生院過來，換上工裝，站在切片機旁邊。張嬸正在切，一片一片的，厚薄均勻，像用尺子量過的。
“張嬸，您今天切了多少？”
“兩百斤。”
“手痠不酸？”
“酸。但值。”
林飛看著她。她的手指被機器磨紅了，手掌起了泡，但沒有停下來。
“張嬸，明天休息一天。”
“不休息。地裡還有活。”
林飛沒有再說話。
夜裡，沈若溪來了。她把車停在院門口，走進院子，在石凳上坐下。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衝鋒衣，頭髮紮成馬尾，臉上沒有化妝，但眼睛很亮。
“林飛，陳志遠今天給我打了電話。他說，加工廠的工人學得很快。三天培訓，兩天就差不多了。他說，張嬸的手，比機器還穩。”
林飛把那盆柴胡搬到石桌中間。第五十五片葉子己經展開了，第五十六片正在冒頭，嫩綠色的，卷著。“張嬸的手，種了半輩子地。地種得好，機器也不差。”
沈若溪站起來，走到門口。“林飛，你這個人，看人看得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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