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工廠開工一週後，第一批加工好的黃芪片出貨了。三十噸，裝了滿滿三輛大貨車，停在收購站門口，車上的彈簧板壓得彎彎的。丁老闆站在車旁邊，手裡拿著出貨單，一筆一筆地核對。陳志遠站在他旁邊，手裡也拿著一份出貨單，兩個人對著數字，誰都沒說話。
張嬸站在廠房門口，手裡拿著那本捲了邊的書，看著那些大貨車。三輛車，銀白色的車廂，在陽光下反著光。她不知道一車能裝多少噸，但她知道這些黃芪片是從她手裡過的。她切的，她包的，她貼的標籤。
“林飛，這些貨，發到哪兒？”
“亳州。廣藥集團。”
“亳州不是丁老闆的地盤嗎？”
“丁老闆的地盤，也是廣藥集團的倉庫。貨到了，他們分。”
張嬸把那本書塞進口袋，轉身回了廠房。機器還在轉，嗡嗡的。老王頭在切片，李大伯在烘乾，李寡婦在打包，孩子坐在旁邊的椅子上，手裡拿著一塊饅頭，啃得很慢。
地磅響了。第一輛大貨車開上去，地磅的電子屏跳出一串數字——十萬零三千斤。林曉雅站在地磅旁邊，手裡拿著那個小本子，把數字記下來。字寫得很小，但很清楚。
第二輛上去，九萬八千斤。第三輛上去，九萬六千斤。三輛車加起來，二十九萬七千斤。林曉雅把數字加了一遍，走到林飛面前。“林飛哥，二十九萬七千斤。差三千斤到三十萬。”
“夠了。差三千斤，下次補。”
林曉雅把小本子合上，塞進口袋。“林飛哥，這批貨，能賣多少錢？”
“一斤一百三十塊，二十九萬七千斤，三千八百六十一萬。”
林曉雅愣了一下。“三千多萬？”
“嗯。”
她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手指。指甲縫裡還有泥，洗不掉的。“林飛哥，這麼多錢，怎麼花？”
“還債。修路。買裝置。發工資。剩下的，留著。”
林曉雅抬起頭。“林飛哥，村裡人能不能分紅？”
“能。年底分。”
林曉雅沒有再說話，轉身回了廠房。
傍晚，張嬸從加工廠回來，沒有回家，首接來了林飛院子。她在石凳上坐下，把那雙被機器磨紅的手放在膝蓋上。
“林飛，聽說這批貨賣了三千多萬？”
“嗯。”
“三千多萬，村裡人能分多少？”
“不知道。要算了才知道。”
張嬸把手翻過來，看著掌心的泡。泡破了，皮翹起來，露出裡面的嫩肉。“林飛，分多分少，都行。有就行。”
她站起來，走了。
夜裡，王淑芬來了。她穿著那件淺藍色的毛衣，手裡沒有薑湯，拿著那本簽名的書。她在石凳上坐下，把那本書翻開，翻到黃芪那一頁。
“林飛，三千多萬，你打算怎麼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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