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,沈若溪來了。她把車停在院門口,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袋,走進院子,在石凳上坐下。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衝鋒衣,頭髮紮成馬尾,臉上沒有化妝,但眼睛很亮。
“林飛,廣藥集團的貨款到賬了。三千八百六十一萬,一分不少。”
林飛正在切黃芪片,刀停在半空中。“這麼快?”
“陳志遠催的。他說,林醫生的貨,不能壓款。壓了,下次就不賣了。”
林飛把刀放下,把那盆柴胡搬到石桌中間。第五十六片葉子己經展開了,第五十七片正在冒頭,嫩綠色的,卷著。“若溪,陳志遠這個人,會辦事。”
“他不僅會辦事,還會做人。他讓我轉告你,貨款到了,你該給村裡人分紅了。”
林飛沉默了片刻。“若溪,分紅的事,我正要跟你說。”
“說什麼?”
“合作社留一半,一千九百三十萬。剩下的,按地分,按工分。張嬸、老王頭、李大伯、李寡婦,還有那二十三個婦女,每人一份。”
沈若溪看著他。“林飛,你給自己留了多少?”
“沒留。我有工資。”
沈若溪站起來,走到門口。“林飛,你這個人,不會為自己活。”
“會。但不是現在。”
她走了。
傍晚,林飛把分紅的事跟張嬸說了。張嬸正在廠房裡切黃芪,手裡的活沒停。
“林飛,你說多少?”
“您出了地,又出了工。兩份加起來,大概二十萬。”
張嬸的手停了一下。她把那片切到一半的黃芪拿起來,看了看。“二十萬?”
“嗯。”
張嬸把黃芪放回去,繼續切。機器嗡嗡地響,黃芪片從機器裡掉出來,嘩嘩的。“林飛,這錢,我不要。”
“為啥?”
“地是村裡的,不是我的。工是大家出的,不是我一個人乾的。錢不能我一個人拿。”
林飛看著她。“張嬸,錢是您應得的。”
“應得的,也不能全拿。分給大家。分給老王頭,分給李大伯,分給李寡婦,分給那二十三個婦女。大家都有份。”
林飛沉默了片刻。“行。”
夜裡,林飛一個人坐在院子裡。那盆柴胡的第五十七片葉子己經展開了大半,葉脈分了兩叉。他伸手摸了摸葉尖,涼絲絲的。手機震了,沈若溪發來的訊息。
“林飛,陳志遠今天晚上在省城開了個會,請了十幾家醫院的院長吃飯。他在會上說,清河鎮的黃芪片,質量好,藥效高,建議各家醫院優先採購。有幾個院長當場就答應了。”
林飛看著這條訊息,把手機扣在桌上。陳志遠在幫他們鋪路。路鋪好了,貨就好賣。好賣了,錢就多。多了,日子就好過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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