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有人說話。老陳頭帶頭鼓掌,掌聲稀稀拉拉的,但拍得很響。
散了會,張嬸走出村部,站在門口,把那本捲了邊的書從口袋裡掏出來,翻開某一頁。風吹過來,書頁嘩嘩地響,她沒按住,書翻到了最後一頁。她不識字,但她知道最後一頁寫的是什麼——林飛在首發式那天給她念過,林曉雅也給她念過。“地是人的根,人是地的苗。”她把書合上,塞進口袋,扛起鋤頭往後山走。
林曉雅追上來,手裡拿著那個小本子。“張嬸,您去幹啥?”
“去地裡看看。明年開春就種了,地不能荒。”
林飛從衛生院回來,李秀蘭正在灶房裡包餃子,面板上擺滿了一排一排的白麵餃子,餡是豬肉白菜的。她把餃子下進鍋裡,鍋裡的水開了,餃子浮上來,白胖胖的。
“嫂子,今天咋包這麼多?”
“過年。今年年景好,多包點。”
妞妞趴在窗臺上,小手在玻璃上畫圈,畫了一個圈,又畫了一個圈。
“媽媽,林飛叔叔過年給我買新衣服嗎?”
“買。”
“買啥顏色的?”
“紅的。”
妞妞滿意了,繼續畫圈。
夜裡,王淑芬來了。她穿著那件淺藍色的毛衣,手裡沒有薑湯,拿著那本簽名的書。她在石凳上坐下,把那本書翻開,翻到黃芪那一頁。
“林飛,分紅髮完了?”
“發完了。”
“大家高興嗎?”
“高興。”
王淑芬低下頭,手指在那道被她掐出來的印痕上反覆摩挲。“林飛,你給自己留了多少?”
“沒留。”
王淑芬把那本書合上,抱在懷裡。她站起來,走到門口,沒有回頭。“林飛,晚安。”
手機震了。沈若溪發來的訊息。“林飛,陳志遠今天下午去了加工廠,給每個工人發了一個紅包。張嬸的紅包最厚。她說,陳總,您這是幹啥?陳志遠說,過年了,大家辛苦。張嬸把紅包收下了,沒開啟。”
林飛看著這條訊息,把手機扣在桌上。陳志遠發紅包了。他不是在發錢,是在收心。收了心,人就不會跑。不跑,廠就能一首開。一首開,貨就一首有。一首有,錢就一首賺。
老槐樹的枝丫在夜風中輕輕晃動。後山那片地,空著。土是黑的,月光照在上面,泛著暗紅色的光。明年開春就種了。種子準備好了,六十斤,夠種三十三畝。
張嬸躺在地頭,把那本捲了邊的書蓋在臉上,睡著了。書頁被風吹開,翻到某一頁。風吹著書頁,嘩嘩地響。她聽著那聲音,像在聽一個人的腳步聲。腳步聲越來越近,越來越近。她睜開眼睛,一個人站在她面前。
林飛。他蹲下來,把一張紅紙放在她手邊。“張嬸,過年了。這是合作社的慰問金。”
張嬸拿起那張紅紙,開啟,裡面是一沓錢。她把錢抽出來,看了看,又放回去。“林飛,我不要。”
“張嬸,大家都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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