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紅髮完的第二天，村裡就有人開始置辦年貨了。張嬸從鎮上回來，腳踏車後座上綁著一隻殺好的雞，雞毛拔得乾乾淨淨，在陽光下白得發亮。她把腳踏車靠在院門口，提著雞走進灶房，掛在房樑上，用報紙包好。
“林飛，今年年貨辦得早。往年都是臘月二十八才買，今年分紅髮了，大家手裡有錢，街上東西都貴了兩成。”
“貴了也買。過年嘛。”
張嬸從灶房出來，在石凳上坐下，手在圍裙上擦了擦。“林飛，你過年咋過？一個人？”
“一個人。習慣了。”
“習慣啥。”張嬸站起來，拍了拍褲子上的灰，“年三十來我家吃。燉雞、燉魚、包餃子。秀蘭也來。曉雅也來。淑芬也來。人多熱鬧。”
林飛沒有說話。張嬸沒有再等他的回答，轉身進了灶房，把房樑上那隻雞取下來，放進盆裡，開始化凍。水龍頭嘩嘩地響，水濺出來，打溼了地面。
傍晚，林曉雅從鎮上回來，手裡提著兩箱牛奶、一袋蘋果、一箱八寶粥。她把東西放在院門口，走進院子，在石凳上坐下，兩隻手放在膝蓋上，手指凍得通紅。
“林飛哥，我媽讓我給你送年貨。她說，你一個人，過年沒東西吃。”
林飛看著那堆東西。“曉雅，你拿回去。我不用。”
“我媽說了，你不收，她親自送來。”
林飛沒有再說話。林曉雅站起來，走進灶房，把東西放在灶臺上。鍋裡的水開著，妞妞趴在窗臺上，小手在玻璃上畫圈。
“曉雅姐，你給我買糖了嗎？”
“買了。在包裡。”
妞妞從窗臺上跳下來，光著腳跑過來，翻開帆布包，從裡面掏出一包糖，花花綠綠的包裝紙，在日光燈下反著光。她剝開一顆塞進嘴裡，含混不清地說：“甜。”
夜裡，張嬸的兒子回來了。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羽絨服，腳上蹬著一雙運動鞋，提著一個行李箱，從縣城打的車，停在村口。張嬸聽到汽車的聲音，從灶房裡走出來，站在院門口，看著兒子從車上下來。
“媽，我回來了。”
張嬸沒有說話，走過去，接過他手裡的行李箱。行李箱很沉，她提了一下沒提起來，又提了一下，提起來了，拖著往屋裡走。
“媽，我自己來。”
“我來。”
母子倆把行李箱拖進屋裡，張嬸把箱子靠在牆角，轉過身，看著兒子。他瘦了，比上次回來瘦了一圈，顴骨突出來了，眼窩也深了。羽絨服的拉鍊沒拉，裡面是一件灰色的毛衣，毛衣的領口磨白了，線頭起了毛。
“工作咋樣？”
“還行。就是累。”
“累就歇歇。”
兒子在石凳上坐下，搓了搓手。張嬸走進灶房，端出一碗熱湯，放在他面前。湯是骨頭湯，上面浮著一層金黃色的油，幾塊排骨沉在碗底，露著白生生的骨頭。
“媽，你哪來的錢買排骨？”
“分紅分的。二十萬。”
兒子端著碗的手停了一下。湯勺在半空中，懸著。他低下頭，喝了一口湯，又喝了一口。“媽，二十萬，你打算怎麼花？”
”。婦媳娶你給。著存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