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按手印？”
“地是認手印的。不認簽字。”
王芳沒有再問，低下頭吃飯。她吃得不快，但很有節奏，每一筷子下去都夾起差不多大小的菜，不會多也不會少。她吃完了，把托盤送到回收處，走回座位拿包的時候又停了一步。“林醫生，你說的那個地，真的能認手印？”
“能。”
“那我也去看看。”
“看什麼？”
“看地。”
王芳走了。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，篤篤篤的，跟蘇晴的步伐不太一樣，更短促一些。林飛把最後一口飯吃完，把托盤送到回收處，走出食堂。
下午沒有安排，林飛沒有在縣城多待，坐下午的班車回了清河鎮。到村口的時候，太陽還沒落山，後山的地在夕陽下泛著一層暖光。苗己經長到膝蓋了，葉子在晚風中輕輕擺動，像一整片沒寫完的答案在等誰繼續落筆。他站在村口看了一會兒，沿著新修的水泥路往回走。
張嬸站在灶房門口，手裡沒有拿東西，只是站在那裡。她看到林飛走過來，沒有問縣裡的事。“吃飯了。”
“嫂子呢？”
“在灶房。等你回來一起吃。”
林飛走進灶房，李秀蘭正在把菜往桌上端。她看到林飛，把菜放下，轉身去拿碗筷。“開會開得咋樣？”
“還行。”
“吃飯。”
三個人坐下來吃飯。妞妞坐在林飛腿上，啃了一塊排骨，又啃了一塊。她含糊地問：“林飛叔叔，你去縣裡幹啥了？”
“開會。”
“開啥會？”
“中醫的會。”
妞妞歪著頭想了一下，沒想明白，繼續啃排骨。
夜裡，林飛坐在院子裡，月光照在那盆柴胡上。第八十一片葉子正在冒頭，嫩綠色的，卷著。他伸手摸了摸葉尖，涼絲絲的。手機震了，沈若溪發來的訊息。“林飛，聽說你今天在縣裡發言了？”
“發了。”
“周明遠加你好友了？”
“加了。”
“他是個幹實事的人。跟他合作，不虧。”
“知道。”
沈若溪沒有再發訊息。林飛把手機放在石桌上。遠處後山的方向，地裡的苗在月光下安安靜靜地長。明天還得下地。地不等人。人不等地，地也不等人。各長各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