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明遠的助理第二天就打了電話。聲音很年輕，像是剛畢業不久，說話的時候語速略快，像在趕時間。“林醫生，周院長讓我跟您確認一下合作的具體方式。他說，如果您方便，下週可以先來我們醫院看一個病人，是我們這邊住院的一位老患者，慢性心衰合併腎功能不全，住院兩週了，效果不理想。他想請您來會診。”
林飛正在診室裡寫處方，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，筆尖沒有停。“什麼時間？”
“週三上午。您看行不行？”
“行。週三上午我到縣中醫院。”
“好的，我跟周院長彙報。到時候您首接來住院部六樓，心內科，找王主任就行。”
電話掛了。林飛把手機放回桌上，把手裡那張處方寫完。王淑芬站在門口，手裡端著治療盤，沒有進去，也沒有離開。“林飛，縣裡那邊有事？”
“有個病人，讓我去看看。”
“去幾天？”
“一天。當天去，當天回。”
王淑芬端著治療盤走進來，把盤子放在桌上。“林飛，你說你一個村醫，往縣裡跑，不累嗎？”
“累。但病人等不了。”
王淑芬沒有再說什麼，端起治療盤出去了。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了。
傍晚，林飛把去縣中醫院會診的事跟張嬸說了。她正在灶房門口剝豆角，豆角皮堆在腳邊，己經剝了大半盆。她聽完以後沒有停手，把手裡那根豆角掰斷，把豆子剝出來，扔進盆裡。“週三去？那週三早上我幫你把地裡的活看著。你只管去。”
“不用特意看著。正常巡就行。”
“巡了我才放心。”張嬸把最後一根豆角剝完，把豆角皮攏進盆裡，端起來倒進牆角的垃圾堆裡。“林飛，你去了縣裡，他們要是讓你去縣醫院上班，你去不去？”
“不去。”
“為啥？”
“地在這裡。”
張嬸沒有再說話，把空盆放在灶臺上。
週三那天，林飛天沒亮就起來了。李秀蘭己經在灶房裡忙活了，鍋裡煮著麵條，案板上放著幾個己經包好的荷包蛋，等麵條煮好就下進去。她看到林飛走進灶房，把麵條撈進碗裡，臥了一個荷包蛋，撒了一把蔥花，端到桌上。“吃了再走。路上餓。”
林飛坐下來，沒有多客氣，低頭吃麵。麵條是手擀的，筋道，荷包蛋煎得剛好，蛋黃還是溏心的。他吃完一碗，李秀蘭又給他盛了一碗，他喝了一口湯，放下筷子。“嫂子，我走了。”
“晚上回來？”
“回來。”
“那嫂子等你吃飯。”
林飛走出灶房。天剛亮透，晨霧還沒散盡，後山的地在霧裡若隱若現。他沒有多看，騎上電動車，往縣城方向去了。
縣中醫院住院部六樓，心內科。王主任己經在醫生辦公室等著了，五十多歲，戴著一副無框眼鏡，頭髮花白，說話的時候習慣性地把眼鏡往上推一下。他看到林飛進來，站起來，隔著辦公桌伸出手，握得不算重。
“林醫生，周院長跟我說了。患者姓鄭，男，六十八歲，慢性心衰五年，最近三個月加重，合併腎功能不全，肌酐兩百多，尿素氮偏高。住院兩週，用了利尿劑和強心藥，效果不明顯。家屬很著急。”他把病歷遞給林飛，翻開，裡面夾著幾張檢查報告單，還有一份心彩超的結果。“您先看看。”
林飛接過病歷，在辦公桌對面坐下。他翻得很慢，每一頁都看得很仔細，有些地方停下來多看了一會兒。王主任沒有催，在旁邊等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