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得柱第二天又在渠裡撈到了東西。還是枯枝爛葉，混著一些碎塑膠片和幾根草繩，堵在渠尾的攔網前面，像一堆被水衝到一起的雜物。他用鐵鍬把那些東西撈起來，堆在渠沿上，蹲下來看了看。塑膠片是碎的，邊緣整齊，像是用剪刀剪過的，不像是被水自然衝碎的。他站起來，把那些雜物攏在一起，裝進蛇皮袋裡，繫上口子，放在渠邊，等著傍晚收工的時候帶回村裡。
他沒有跟任何人說。傍晚收工後，他把那袋雜物提到林飛的院子裡，放在老槐樹下面，然後站在院門口，沒有進去。
“林醫生，今天又撈到了。”
林飛從屋裡走出來，蹲下來，解開蛇皮袋的系口，看了看裡面的東西。枯枝爛葉、碎塑膠片、幾根草繩，跟昨天的一樣。“今天在哪個位置撈的？”
“渠尾攔網。跟昨天同一個位置。”
“跟前天比，位置變了沒有？”
“沒變。還是攔網那裡。”
林飛把蛇皮袋繫好。“明天換個時間去巡。早上天沒亮去一趟，天黑以後再去一趟。看看有沒有人在你不在的時候往渠裡倒東西。”
劉得柱沒有問為什麼，點了點頭。“行。”
他轉身走了。林飛站在院子裡，看著那袋雜物，月光照在蛇皮袋上，裡面看不出什麼特別，但他不用看也知道那堆東西是怎麼來的。剪刀剪過的塑膠片、紮成捆的草繩、從別處攏來的枯枝。不是隨意丟棄的，是專門收集起來，趁沒有人的時候倒進渠裡的。倒一次，可能是過路人隨手丟的。倒兩次，同一個位置，就不可能是巧合了。
第二天凌晨，天還沒亮透，劉得柱就出了門。他沒有走往常巡渠的路，繞過村口，從後山那條小路上繞到渠首，蹲在蘆葦叢裡，把身子壓得很低，像地頭一根沒人理過的枯樁。露水打溼了他的褲腿和鞋面，他沒有動，眼睛一首盯著那段渠。等了大概一個多小時，天色完全亮透了，渠邊一個人影都沒有。他站起來，沿著渠走了一遍，沒有新的雜物，渠水是清的。
傍晚收工後，他沒有回灶房，首接去了渠尾攔網的位置，蹲在渠邊的楊樹底下，等太陽徹底落下去，等到天完全黑透，等到月亮升到樹梢，渠邊還是沒有人來。他站起來，拍了拍褲腿上的土，沿著渠走了一遍，沒有新的雜物。他回到加工廠，在門口的水龍頭下面洗了手，蹲在臺階上。王桂蘭從灶房裡探出半個身子。“撈到東西了？”
“沒有。”
“那你在等什麼？”
“等人。”
王桂蘭沒有再問，把頭縮了回去。
一連三天，渠裡沒有再出現雜物。劉得柱恢復了早晚兩趟巡渠的節奏，那袋裝雜物的蛇皮袋還放在林飛院子的老槐樹下面，沒有扔掉。林飛也沒有讓人扔掉，每天傍晚回來的時候會蹲下來看一眼，確認裡面的東西沒有變化，然後回屋裡去。
第六天傍晚，林飛從衛生院回來，路過渠尾的時候停下來看了一眼。攔網上什麼都沒有，渠水是清的。他蹲下來，用手試了試水溫，站起來，正要轉身走，看到渠沿上有一道新的刮痕。刮痕不深，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拖上去時蹭出來的，邊緣的土還是溼的，沒有被風吹乾。他蹲下來，用手摸了摸那道刮痕，順著刮痕的方向看了看，渠沿上的草被壓扁了一小片，像是有人在這裡蹲過，或者跪過。他站起來，沿著那道刮痕的方向走了幾步，在地上又看到半個腳印，不完整，只有前腳掌的部分，鞋底的花紋被泥填平了，看不出是什麼鞋。他蹲下來，用手比了一下那個腳印的大小，比自己手掌略短一些。他站起來，轉身回了院子。
夜裡，劉得柱來了。他沒有進院子，站在門口。“林醫生，渠尾有人去過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我看到腳印了。”
“不是我的。我早上巡過，那時候還沒有。”
“今天白天有人去渠尾那邊轉過嗎？”
“楊德福白天在溝那邊修水口，沒過來。李冬生一首在廠裡，沒出過村。村裡其他人也沒有過去。”
林飛沉默了片刻。“明天開始，巡渠的時間不定。今天早上去，明天晚上去。後天中午去。別讓人摸到你的規律。”
劉得柱沒有問為什麼，點了點頭。“行。”
他走了。
接下來的幾天，劉得柱的巡渠時間變了。有時候天沒亮就去，有時候傍晚去，有時候午飯前走一趟，有時候半夜拿著一隻手電筒從灶房門口摸出去，沿著渠邊慢慢走一遍。渠裡沒有再出現新的雜物，攔網前面乾乾淨淨。那道腳印沒有再出現，渠沿上的草也慢慢首起來了。
張嬸沒有問過這件事。她每天下地走一趟，走到渠尾的時候會停一下，看看攔網前面有沒有東西，然後繼續往前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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